原耕耘失笑,将她圈得更严实,“你还真看上了,我看你白天说那话可真心了。”
向园扯扯他的腰带,“要是三百两我当然不喜欢,可人家不是愿意卖二百六十两吗?不过,耕耘哥哥,为什么这么便宜都没有人买,可着府城那么多大户,就没有敢跟楼家硬刚的?那到时候咱们的房子要怎么租出去?”
行至后院井边,原耕耘放下烛台,撩了一捧水洗手,“咱们先买下,暂时不往外租。楼家蹦跶不了太久的,最多三五个月,绝对要完。不是没人敢跟楼家硬刚,只是他家后头站着县令,名头可比京城那楼姓小官都管用,谁知道那失宠的楼姨娘会不会一朝复宠?大户人家都要脸面,不想为了这零星一点产业跟他家撕破脸罢了。”
“哇!”这无疑是个好消息,向园小小地惊讶了一下,求证似地问道:“真的啊?那楼姨娘还能复宠吗?这县令有点绝情啊,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衬得之前无底线纵容楼家为非作歹,是他受人蒙蔽似的。
原耕耘笑笑,“你知道这些产业是谁卖给牙行的?”
“不是说,是县令太太处置的吗?”
“对,是县令太太。”原耕耘点点头,接过向园递来的巾子擦脸,“可若不是楼家那位小舅子跟赵扇子闹起来,爆出赵扇子跟楼姨太这层关系,惹得县令大怒,楼姨太失宠,县令太太未必敢光明正大地去搜楼姨太的产业,毕竟,楼家在知府后宅也有人呢。”
“所以县令冷落楼家不是因为楼家做坏事,而是因为他小妾给他戴了绿帽子?”向园眼睛瞪得溜圆,“耕耘哥哥,你的意思是给楼家小舅子做局的人其实是受县令太太指使?她这么厉害的嘛?”
“我可没这么说,事实怎样还说不准,不过确实有些凑巧。”原耕耘倒掉水,问她,“你要不要再洗一遍?”
向园摇头,“不洗不洗,我刚刚都洗过澡了,我们回屋去吧。”
洗过澡了不假,但他们又出去转一圈了,向园不洗,原耕耘就自己冲了一遍凉,末了又舀一瓢水,给她冲冲手,这才拉着人往屋去。
向园躺在床上,没有丁点睡意。
她实在想不通这几人的爱恨情仇,但她对县令非常看不上眼,这人不光是个大贪官,作风还不好,都有媳妇儿了还纳妾冷落原配,出事了又冷落小妾,真不是个东西。
“耕耘哥哥,”向园翻了个身,面朝原耕耘,“那县令都多大年纪了啊,见天宠这个爱那个的,没个定性。就他这样的,他媳妇儿肯定要怄死了。”
原耕耘:“……”
他沉默片刻才道:“县令前年刚过完六十大寿,他原本没带夫人上任,小妾是他到任上后纳的,若赵扇子的事是真的,估摸着也就一二十岁。”
“嘶~”向园倒抽一口冷气,气愤不已,“男人老了都这副德性吗?见天没别的消遣,不是惦记着纳妾,就琢磨要续弦,真不是个东西。”
原耕耘无声笑了笑,拍抚她的背给她顺气,“楼家有人在京城为官,早打听清楚他将为本县父母,有意拉近关系,在京城的时候就摸准了他的脾性,早早写了信回来,让族长在族中挑选适龄女子,只等他到任,便送入衙邸。”
向园往原耕耘怀里挤,哀叹道:“他们家女孩儿也太惨了。”
原耕耘翻了个身,让人趴到自己身上来,随着胸膛一起一伏道:“确实很惨,不过,在有的人看来,却是难得的机遇。”
他压低了声音,“选进来的这个就是自愿的。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县令太太那时还在老家,她无人管束,把自己当夫人,不然她不事生产,哪能在短短两三年里,就攒下这样大一份产业?”
听何翀说,牙行一次性收进的,除了他们定下的那处宅子和铺面外,还有城西郊的一处别院,一处茶庄。另有近千亩上等良田,不过那些是实打实的好田好地,县令太太便是膈应也舍不得贱卖,便收入囊中了。
向园往上拱了拱,还是不能理解,“耕耘哥哥,你见过县令没?难道他保养得好,老了也很俊俏?身材都没走样?不是胡子一大把的老头?”
不然怎么可能有妙龄女孩儿甘愿嫁老头子的?她真想不通。
原耕耘回想了下,“两年前,他上任时远远见过一眼,跟原大不相上下,都一样猥琐,一样丑陋,一样淫.邪,看一眼就让人觉得空气都脏了。”
向园抖了抖,浑身汗毛都竖起来,“她图啥啊?这样的男人,别说给他当小妾,就是当夫人当皇后也不能干啊!多恶心呀!耕耘哥哥,说不定你弄错了,那女子肯定不愿意,或许她害怕,但不敢说,就只能屈服了。”
她想想自己,就感觉年龄和相貌是无法逾越的天堑鸿沟,要是光占个名头也就罢了,但真要做夫妻……那可不行!绝对不行!就是把全天下的银子搬到她跟前也不行!又老又丑的,做不了一点!
这样一想,那楼姨娘和赵扇子真有私情也说不准,毕竟,听牙人那话,赵扇子还是个蛮风雅的人嘞。
原耕耘知晓她的天性率真,但这与天真无关,她不知道世上有许多人与她不一样,心性不一样,志气也不一样。
“向园,世上的人并不都是聪明的,也并不都是有气节的。”
原耕耘把向园往上挪挪,凑到她耳朵边,声音压得很低,“其实楼家最开始选定的人,不是现在这个姨太太,而是族中孤女,就是如今住在何翀隔壁的楼娘子。”
向园“嘶”的一声,心都凉了半截,颤声问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楼娘子?”
可想起楼娘子那孤高不屈、清冷淡漠、风骨铮铮的模样,又觉得一切似乎都有迹可循。
“那她是怎么逃出来的?”向园哑着嗓子问完。
“楼娘子自幼丧母,父亲中举后不久就去世了,楼家族长收到京城来信,就起了心要把楼娘子送到县令后宅。
“楼娘子那时还在为父守灵,是何翀无意中得了信,冲去楼家把她抢出来,为此遭了他爹一顿毒打,瘸了几个月,几乎断绝父子关系。
“状元村规矩苛刻,对女子尤其严苛,出了这事儿,楼娘子再无清誉可言,被楼家出族。”
向园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摩挲摩挲胳膊,“他们怎么这么坏,逼迫人嫁糟老头,也不知道是哪些龟孙出的馊主意!这么喜欢糟老头?我看就该把这些道貌岸然的老东西都捆了,丢到糟老头床上,让他们去伺候人,看他们还敢不敢做这种丧良心的事。”
原耕耘摸摸她凉丝丝的胳膊,挑起被子,搭在她身上,又将人抱得更紧了些,“这倒是个好主意,说不定,真可以试试。”
向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