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耕耘把她搂紧,“嗯,可能有这方面的原因。另一方面,我估计太奶奶也身有弱疾。我无意中听见他们争吵,大致是说,太爷爷娶了太奶奶之后,因妻子身体不好,他本无意延续子嗣,但是太奶奶觉得不能断了向家传承,本想给太爷爷纳妾,太爷爷不许,太奶奶就拼命怀上了孩子……”
这个孩子,就是向园的爷爷向维安。
孩子生下不久,太奶奶就撒手人寰。
向百本接受不了妻子的逝世,带着孩子在外游历一生,直至向维安能独立行医了,才让他回到蒲家塘重整家业。而向百本最终也没回来,和妻子冯氏合葬在邰州。
他寻这味药,就是因为冯氏出身青楼。入楼的那一碗汤,标注了她这一生的命运,也断送了她大半辈子的生机。
甚至于向百本最初发现这味药,告知于人的时候,都没有人用,达官贵人不必用,寻常百姓不想用,青楼妓馆不敢用。
而唯一一个把这药偷偷用给丈夫的女子,后来却因此卷入一桩惨案。
妾室污蔑主母用离弦草害夫,尽管最后证明主母清白,她这一生也毁了。
从此,离弦草成了传说,没有人见过,没有人知道,似乎只是一个流传久远的故事,它从不曾真实地存在于世间。
向园瞪大眼睛,觉得有点冷,她抓住原耕耘的手,汲取热意。
原耕耘裹住她的手,“所以,好好的药就变成了迷.药、毒.药,害人之药,并不是它真的有毒有害,而是需要吃他们的人,并不心甘情愿吃。”
向园心里有点难受,“那避子汤就是女子情愿喝的吗?堕胎药就是女子情愿吃的吗?甚至于孩子就是女子情愿生的吗?多少人为此丧命,为此病骨支离,她们的命就不是命吗?他们怎么能这样!”
她也不知道他们是谁,可能是世上大多数男人,也可能是一小部分男人。
或许他们在外是翩翩君子,彬彬儒士,为官做宰,人模狗样,可实质上,在女子喝伤身的汤药和自己喝不伤身的汤药之间选择让女子喝药的,都是“他们”中的一员。
原耕耘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向园抬起头,“那耕耘哥哥,你是怎么知道这药的,为什么谢大夫他们又完全不知道?”
原耕耘想了想,“或许他只是试探?离弦草的事情只在邰州风传过一阵,且年代太过久远,很多人都难辨真假,都当是传说听。杏林中人可能清楚一些,但他们也很难断定,他想从你这儿探听些消息,也说不定。”
“至于我怎么知道的,”他低头看向向园,“你看的太爷爷的手记中是不是少了几页?”
向园点头,“邰州第二十四年三月初六到三月初八中间有几页被撕掉了。”
“那个案子,就是三月初七判决的。我爹也有手记,他那时在邰州任武官,记录过这件事。”
判的小妾流放,主母归还本家,可因颜面尽失,那主母半路就投河自尽了。
小妾当时已有身孕,一顿杀威棒,胎儿当堂就落了,血流满地。
离弦草既没有解决主母的心腹之患,也没有免却小妾的流离之苦。
向百本把那几页撕下,寄给向维安,嘱咐他熟记于心后就毁掉。向朴长大,向维安也是这样传给他的。等到向园长大,能传与她知道的人却都离世了。
“你爹的手记里也有离弦草的记录?给我看看!”
原耕耘含笑摇头。
向园嘀咕,“小气鬼!”
原耕耘掬住她的双颊,“谁小气?”
向园控诉,“你都不给我看!”
原耕耘松开一点,“不是不给你看,我爹的手记只记述了这件事,没有离弦草的注解。我能知道这味药,还找到了,其实是岳父告诉我的。”
向园不信,“怎么可能,我爹都没告诉我。”
原耕耘:“你那时候见天管我爹我娘喊爹娘,我就喊你爹老丈人。我看见我老丈人喝药,我就问他,老丈人你喝的什么药啊?老丈人当然不肯告诉我。我就跟我老丈人说,他要不告诉我,我就跟你说,他们要给你生弟弟妹妹,我把你接我们家去。我们家啥都不缺,就缺你呢。”
向园惊讶,“然后我爹就告诉你了?”
原耕耘点头,“当然了,他那时候可想让我接他的衣钵了呢,还想把我拐走当上门女婿,但是我爹不答应。”
也不是完全不答应,可能他也后悔过,也犹豫过。若不然,他和向园也不会每年夏天都能待在一起。
只是向朴几次过去看他,他都没能把后悔说出口,直至最终溘然长逝,他也没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