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园一愣,“她这样的情况,是什么时间开始的?”
黄穗平垂下眼,“昨天后半夜,大概寅末卯初。昨个儿她看棚子回来,有些累,又挨了我娘一顿吵,进门的时候,叫、叫绊了一下,摔在地上……”
向园板着脸,“摔到哪里?你确定当时没有出血?如果不知道就说不知道,这一点对我很重要,我要斟酌用药。”
“侧着摔在地上了,当时没有出血,我媳妇儿说没事……”黄穗平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几个字几不可闻。
向园心中冷哼,她说没事你就当没事啊!
“然后呢?”
“我们戌时歇下的,刚睡的时候,她只说有些不舒服……流血是半夜开始的,那会儿她有些神志不清,我喊不醒她,以为是月事,后来觉得不对劲,血流得太多太急,我就让二平去喊周婶子。”
向园点头,“我学的有限,只能先试着帮她止血,等大夫来了再看看用什么方子。你出去看九哥的药研好没,研好的话拿进来,顺便拿米酒来。”
黄穗平点点头,低头瞧着苗秋枳,面色悲戚。
向园在一边朝黄穗平瞪眼睛,“还不快去!”
黄穗平这才回过神来,“我这就去!秋枳,你……”
苗秋枳面色惨白,眼睛紧紧闭着,不肯看他一眼。
黄穗平愁眉苦脸出了门。
向园这才上前去,又仔细给苗秋枳检查一遍身体。
她还在流血,不过看着不像之前那样严重。
艾灸是有效的,向园松了口气。
苗秋枳此时方看过来,“园园,要是……小产,把脉能看出来吗?”
短短一句话,她说了好几息才说完。
周婶子和杨可真闻言都是一愣。
苗秋枳流了不少血,但黄穗平一个人,来不及清理,她们过来的时候是看过的。那里头虽然没有大的血疙瘩,却有不少血碎,这样的情况,还有可能不是小产吗?
向园也挺诧异,她来之前想过可能是小产,但来看过苗秋枳又把过脉之后就没往那方面想了,难不成是她想岔了?
“你们上次交感是什么时候?呃,就是行房。”她问。
苗秋枳微微摇头。
向园摸不准这是没有还是她不好意思说,她换个问题,“近三个月月事都正常吗?”
苗秋枳点头。
向园想不通,她刚刚把过脉,只是她把脉才刚摸着门道,不一定准,她心里也有几分忐忑。
难道真的是怀孕小产?是不是她忽略了什么?如果月份特别小,还不满一个月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想着,向园又搭上苗秋枳的手腕,仔细感受。
良久,她才斟酌着道:“脉象濡细迟滞,是气血两虚之兆,再结合你的症状来看,应该是经期崩漏的可能性大些。”
苗秋枳露出个苦涩的笑,微微点头道:“多谢你,多谢你们,今天多亏你们在,否则……”
周婶子和杨可真对视一眼,周婶子宽慰道:“说这些做什么,你好好歇着,把身子养好要紧。”
杨可真则想不通,“园园,秋枳这真不是小产啊?”
向园很奇怪,“你们为什么觉得是小产?”
“有血块啊,还流这么多血。”杨可真也说不明白。
不只她说不明白,生了几个孩子的周婶子也说不明白,只是单纯觉得月事不可能流这么多血,这样大量出血的,她们都说是小产。
有血块就是流了,没血块就是孩子还没流出来,流出来的血块小就是孩子月份小,这几乎是村中妇人对于大出血的共识。
向园一会儿觉得匪夷所思,一会儿又觉得是不是自己医术不够高明,可能真的是小产,只是她没诊出来?
她想着,心里七上八下的,同她们解释,“之前两个月没有停经的话,是崩漏的可能性大些。血气不通,经血里有血碎是正常的,再加上秋枳摔过一跤,排出来血块更像是瘀血。”
她又宽慰苗秋枳,“我现在做这些主要为了止血,无论是哪种原因,这几个穴位都是对症的。等会儿大夫来了,让他给你好好瞧瞧,再开方子。不管怎么说,出血不止对身体损伤很大,你得好好调养身体,等调养好身体再怀孩子,对你对孩子都好。”
苗秋枳摇摇头,苦笑道:“园园,如果我坚持说是小产,大夫可能会相信吗?”
向园皱眉,她这样说,难道黄穗平之前回的话都是骗人的,其实他根本不知道?
她神色严肃起来,板着脸问:“秋枳,这不是小事,病因不同,治疗方式和用药也不同,现在我再问一遍,便是为了自己的命,你也一定要如实回答。”
向园话未说完,苗秋枳就强撑着握住她手,打断她。
她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嗫嚅良久才道:“不是,不是,我知道我没怀孕,我是想,我是想若是流了孩子,是不是就能离了这里。”
她说着,泪不自觉涌出,“这不是我自己摔的,是、是黄穗宁。孔氏看不惯我去蓼河边看棚子,有钱挣,她门母女两个想把我踢出去,自己拿这份工钱,这才起了争执……”
周婶子倒吸一口凉气。
杨可真也义愤填膺,“真是大蝎子生小蝎子,母女俩毒到一起了!”
孔氏是黄穗平的娘,黄穗宁是黄穗平的妹妹。
苗秋枳这样称呼她们,可见心里有多恨。
她们也确实够毒。
周婶子和杨可真瞬间明白苗秋枳的意思。
经期血流不止,婆家可以一推二五六,说是她自己身体不好,心思坏些的,直接拿这个败坏儿媳妇的名声,为人妇为人媳的也没处说理。
可孕期小产,还是因着被婆母刁难,叫小姑子绊的,这要是传出去,黄家这辈子都别想抬头做人了,黄穗宁估计也难寻到好婆家。
怪不得黄穗平那会儿顿了一下,原来是这样!
不过她们都不知道会有经期血崩的情况,就是先前外头聚的那起子人,也都以为她是小产了。
向园不明白里头的道道,但明白苗秋枳不想跟他们待在一起的心,只是还是不大赞同。
“秋枳,你要离开这儿,首先得有个好身体。还是刚刚那句话,病因不同,治疗方式和用药也不同,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告诉大夫你的真实情况,否则只会影响大夫的判断,一旦药不对症,耽误的可能就是你的命。
“至于大夫说的什么,外头又没有人扒门缝上偷听,你该怎么说就怎么说,难道他们还去找大夫对质不成?关键是……”
向园凑到近处,压低声音道:“关键是黄穗平知道你的小日子啊,你得先把他摆平,可别让他关键时候拆台子。”
不是故意偷听但恰巧站门外而且耳朵太灵的周满仓脸皱成一团,真是活了大该了,怎么偏偏叫他听到这么关紧的事儿。
他赶忙往后撤,决定接下来一段时间都当聋子和哑巴。
可是关键是什么啊,怎么说话还带说半截儿的,难受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