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我们一家四口,曾经在人间好好活过!”
这一声,悲怆入骨,痴情裂魂。
桥下忘川河水骤然翻涌,恶鬼咆哮更烈。
孟婆看着他,久久不语,最终长长一叹:“罢了,情之一字,最是磨人,你既一心求苦,老身也不拦你。”
话音刚落。
远处森罗殿方向,传来阎罗威严之声:
“牛郎,你凡魂执念动天地,本王敬你痴情,可地府法度不可废。
不饮孟婆汤,便入忘川河,受千年蚀魂之苦,何时执念动摇,何时方可投胎。
若魂灵溃散,则永世消散,再无来世!”
“我愿意!”
牛郎没有半分犹豫,当场跪地,朝着森罗殿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头磕下,魂体都一阵晃动,却越发坚定。
“谢阎罗成全!
但我也立誓于此——
我在忘川受一日苦,便念织女一日!
受千年苦,便念千年!
纵使魂飞魄散,此念不灭,此心不死!”
“冥顽不灵!”
黑无常怒喝一声,却终究心软,只一挥衣袖,
“既然你自己选的路,那就跳下去吧!”
牛郎站起身,最后回头望了一眼人间的方向。
那里,曾有他的家。
九天之上,曾有他的妻。
“织女,等我。”
“哪怕我在忘川被恶鬼撕咬,被阴气蚀魂,我也不会忘了你。”
“等我从这河里爬出来,必踏仙路,逆斩天庭,接你回家!”
说完,他纵身一跃,毫不犹豫跳下奈何桥!
“噗通——”
一声轻响,牛郎坠入忘川河。
下一刻,无边剧痛,瞬间淹没了他!
河水冰冷刺骨,比天河之水寒上百倍,一沾魂体,便如同万千钢针,狠狠扎进魂魄之中,一寸寸侵蚀,一寸寸撕裂。
“呃啊——!”
牛郎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哼。
还不等他反应,无数面目狰狞、残缺不全的恶鬼,瞬间疯涌而上,对着他的魂体疯狂撕咬!
有的扯他手臂,有的咬他肩头,有的直接扑向他的魂核,想要将他吞噬殆尽。
“放开我!”
牛郎拼命挣扎,可他只是凡魂,在这怨气冲天的忘川河里,毫无反抗之力。
魂体被撕得一块块破碎,又在执念之下强行凝聚,碎了又聚,聚了又碎,循环往复,生不如死。
阴气入魂,比天雷蚀骨更痛。
恶鬼撕咬,比妖魔追杀更惨。
周围全是凄厉的惨叫、恶毒的诅咒、无尽的悔恨。
无数亡魂在河里崩溃、发疯、遗忘、消散。
有的哭喊着亲人,有的嘶吼着恩怨,可熬不过百年,最终都变成麻木的恶鬼,互相撕咬。
牛郎被河水卷着,沉浮不定,魂体越来越淡,随时可能彻底消散。
可他始终死死咬着“牙”,在无尽痛苦里,一遍一遍默念。
“织女……”
“织女……”
“织女……”
每念一次,魂体便强行凝聚一分。
每念一次,执念便更坚定一分。
河水蚀魂,蚀不掉他心中相思。
恶鬼撕咬,咬不碎他逆天誓言。
桥上,孟婆静静望着河中那道快要溃散却始终不肯消散的魂影,轻声一叹:
“万年以来,你是第一个。
若这都不能让你如愿,那天道,也真的太不公了。”
黑白无常站在桥边,沉默不语。
他们见过无数亡魂,却第一次见一个凡夫,在忘川河里,靠一句名字,硬扛蚀魂之苦。
而此刻,天庭锁仙狱。
织女正承受着今日最后一道天雷。
仙骨寸断,仙血淋漓。
她突然心口一痛,猛地望向幽冥方向,泪水无声滑落。
“牛郎……
你是不是……在受苦……”
忘川沉浮,天牢泣血。
天上人间地府,两心遥遥相望,两处皆是煎熬。
没人知道,牛郎能在忘川撑多久。
没人知道,他能否熬过千年苦楚。
更没人知道,七世轮回,逆天修仙,最终是魂飞魄散,还是星河重逢。
但所有人都清楚——
这个凡人,哪怕成了亡魂,坠入九幽,也未曾有一刻,忘记他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