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好像很了解她一样。

周雨庄镜片后的眼神略带锋芒，“那你说说，我都做什么挑剔了？”

她看他能说出什么子丑寅卯来。

贺至饶不慌不忙，用长筷夹起那盘鲜羊肉，尽量平均分到鸳鸯锅里，任由它们在滚烫的汤汁中迅速蜷缩变色。

他一边操作，一一道来：“首先你吃东西就很挑剔，相比青菜更喜欢吃肉，尤其不喜欢芹菜。你不喜欢喝汤，不喜欢喝牛奶，却对各类乳制品来者不拒。喜欢吃辣又不能太辣。喜欢吃甜食。巧克力却喜欢微微发苦的。”

每一个细则都是自己的习惯。甚至有些连她自己都未曾刻意总结过。

“然后呢？”周雨庄追问。

贺至饶似乎看出了她的探究，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语调说道：“然后你喜欢写满一整张草稿纸，一定是正反面都不留空隙，喜欢用小纸条背单词，并且严格按照字母顺序。你不喜欢把书借给别人，更不喜欢任何人在你的书上留下痕迹。还有……”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你不喜欢上体育课，或者说，不喜欢任何需要剧烈跑跳的运动。”

周雨庄沉默地听着，指尖无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他说的每一条，都精准地命中了她那些甚至有些固执的习惯。

这很可怕。

一个没什么深入交集的人，却能如此洞悉她的偏好，要么是长期隐秘地关注她，要么就是怀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比如……变态偷窥……

这个荒谬的念头一闪而过，结合他种种行为，似乎只剩下前一种可能更为合理。

周雨庄抬手推了一下眼镜，隔着热气洞察：“你暗恋我啊？”

贺至饶正低头吃了一片蘸满麻酱的羊肉，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蔽眼神，再抬眼时，里面的波澜已经平息，吃相矜贵，“周雨庄，我们好歹从高中就认识，大学时你又是我的技术总监，我知道这些并不稀奇。”

高中时二人在不同的班级，却总在英语老师并班上课时恰好坐在一起。

大学他拉拢她一起创业，她执掌技术，他面对市场。

“哦，”周雨庄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身体靠回椅背，“那看来是我想多了。你不暗恋我。”

贺至饶恰如其分地接住她抛回来的话题，有来有往：“怎么？听你的语气，好像很遗憾？”

周雨庄喝一口茶：“替你遗憾，你没什么眼光。”

“可我直接领证了诶。”贺至饶反将一军。

周雨庄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危险的话题，安静吃饭。

肉和菜吃的差不多了，周雨庄闲来无事又拿起菜单，选主食犯了难。

贺至饶擦擦嘴，以为她吃好了，便也放下筷子，“吃好了？”

她嘴一咂，把问题抛过去，“羊肉烧麦和手擀面你想吃什么？”

贺至饶过于了解她，一听就知道她的意图，他了然地笑了笑，语气纵容：“想吃就都点一份。我在呢，不怕吃不完。”

周雨庄抬眼看了看他。

“那就都点一份吧。”周雨庄叫来服务员加餐。

新上的羊肉烧麦皮薄馅大，手擀面筋道爽滑。两人分食着，又消灭了一少半。

周雨庄吃好了放下筷子，“好像有点点多了。”

贺至饶：“没，我还能吃一点。”

他紧致的脸颊鼓起来一点，眼睛又大，抬眼看她就莫名有点……

可爱不贴切。

大狗抬头。

他这样说，将剩下的烧麦和面条都解决掉。

自然不做作的吃相让周雨庄觉得今天这一餐很值得，她喜欢看他吃东西。

文雅有食欲的吃相，会让她感觉人生值得。

周雨庄捧着大麦茶，小口啜饮，目光落在贺至饶身上，“你比我想象中吃得少很多。”

她上下打量他，“你多高？”

周雨庄估算中他在185到190之间，这个身高加上他一身紧实肌肉，吃的少才是怪事。

“188。”贺至饶咽下了嘴里的最后一口，回答，带点微妙的执着，“有时189。”

周雨庄抿唇笑笑。

果然，男人超过一米八，恨不得把身高纹在头顶。

吃完饭，周雨庄去前台结账。贺至饶没有与她争抢，只是安静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他的西装外套。

一出门，北国初秋的凉夜打得周雨庄措手不及，钻进车里，周雨庄拿出手机看了眼天气，才8度。

回到酒店，周雨庄原本想再去前台开一间房，但转念一想，这次来参加婚礼，人多眼杂，若是被有心人看到他们分房而居，难免会生出不必要的猜测和流言，对双方形象都不利。思及此，她只得放弃了这个念头。

房间宽敞到足够改成好几个居民房，然而却只有一张床，外面的松花江在夜里静静流淌。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习惯性拿出手机看消息。

她总是这样忙，周雨庄有时都会好奇自己究竟是总裁还是客服。

“我洗澡比较慢，你先去洗吧。”她头也不抬地说，更没管她口中的人在哪里。

贺至饶给她倒了杯温水，轻轻放在茶几上，“好，你记得把药吃了。”

他指了指旁边那瓶止咳药，叮嘱了一句，便拿着换洗衣物走进了浴室。

不知过了多久，周雨庄再次抬眼，焦点慢慢定格。

眼前是男人光裸的上半身，贺至饶洗好了澡，正从浴室走出来。他拿着毛巾随手擦头发，一两颗水珠顺着胸膛路过腹肌，从人鱼线落下去。

他没有穿浴袍或者围浴巾，而是穿着宽松的灰色休闲裤，漫步走过来，看了看茶几上凉掉的水，默默换了一杯。

“吃药了。”男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