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见沈斫青。
现在就想。
邺长风折身而起,直奔寝殿。
“沈斫青,我有事要问你!”
他像个中了榜的举子、结了亲的新郎,毛毛躁躁闯进去,心跳怦然,自己都为这份突如其来的冲动感到奇怪和震惊。
然后他就呆住了。
沈斫青正坐在铜镜前,用布巾擦拭头发,熹微的晨光从窗棂洒进来,照亮他半边身子。
如此便罢,只是沈斫青上半身光溜溜的,什么也没穿。
刚洗过的湿发一缕缕贴在白瓷般莹润的脊背上,蜿蜒暧昧,发梢水珠闪着光落下,滑进腰间缠绕的浴袍里不见踪迹。
邺长风闯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立时僵在原地,半点不会动弹了。
沈斫青闻声转过头,眼底分明一惊,刚要站起又嘭地跌坐回去,手忙脚乱,一时进退两难,脸颊蓦地涨红,胸口肩头漫上一片粉晕。
“那个我不是、我我我……”邺长风窘迫得无以复加,同手同脚往后倒退,“我有东西要给你!你等着!”
说完他转头便跑。
身为魔尊如此不庄重,居然在自己的寝宫里落荒而逃,实在丢脸至极。邺长风头顶直冒热气,在殿外站了好一会儿,冷风吹了几遭,才感觉脸上的热度慢慢降下去了,调整好表情,叫狸欢把猫带来。
他抱着猫返回寝殿,这次特意把脚步声踩得很重。
沈斫青从屏风后转出来,穿戴整齐,把领口掖紧了,湿发也顺到了耳后,用布巾裹住。
邺长风颇有种闯了人家闺房的心虚,眼神不敢多在沈斫青身上停留。
经此一役,他早把原本想对沈斫青说的话忘了个干净,两人相对而立,沉默了半晌。
“咳,”邺长风尴尬够了,开始没话找话,“我不知道你有晨起洗澡的习惯,是我来得不巧。”
“尊上多日不来,一来就是突然闯入……在下实在受不得这种刺激。”
“那……”邺长风又假咳一声,“我在寝殿门口设个侍卫,以后来了通传你一声,如何?”
“我不过是个阶下囚,哪敢让尊上站在门口等通传。”
“……”还挺记仇。
沈斫青今日或许是真的不大高兴,说话带刺,邺长风不以为忤,反倒感觉心里被扎得麻痒,觉得他别扭的模样很生动,有点可爱。
“你头发还没擦干呢,我帮你?”他试图拐弯抹角地表达歉意。
不管是人族修士还是魔族,都可以借用内力烘干水汽,而沈斫青失去了相关记忆,只会用凡人的笨办法用布巾慢慢擦。
沈斫青瞪了他一眼,意思是不乐意。
这一眼让邺长风产生一种微妙的愉悦。
他发现沈斫青的上目线和梦里一样漂亮。
没看仔细。还想再看。
好奇心或者什么别的心作祟,驱使邺长风上前一步,耍起了流氓,仿佛刚刚落荒而逃的人根本不是他:“你有的我也有,本座看见了又怎样?”
谁知沈斫青偏不如他的意,这次没瞪他,低下头避开身,“尊上请自重。”
现在连投怀送抱也不肯了,邺长风怅然地想,看来之前的乖顺果然都是装出来的。
猫在他怀里待久了,开始扭动挣扎,沈斫青偷瞄了一眼。
“哦,这是本座前日在路边捡的,”邺长风慢吞吞道,显得毫不在乎,“左右你闲着无事,不如你来给本座养。”
沈斫青没有拒绝,也没表现出明显的开心,伸手接过,很是自然地把小灰猫放在臂弯间,另一手轻轻拍了拍小猫背,身体随着拍打微微左右摇晃。
小灰猫亲昵地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怎么跟抱小孩似的。
邺长风旁观沈斫青熟练的动作,心里突然划过一个可怕的推测,不由脱口而出:“你不会成过婚吧?”
话音落,他成功又挨了一记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