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单禾没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恶意,反而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所以她几乎是出自本能地询问了一句,目光中带着自己也没察觉到的亲近之意。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选择。”
几乎是在单禾出声的瞬间,一道金色的结界便从两人所处的房间升腾。
时间、空间,在此刻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这无疑是某种玄妙的力量,约莫……涉及世界的本源。
单禾隐约有这样的想法。
“我选什么都可以吗?”
单禾却没有按照“慕灵心”的问题来,而是将问题重新抛了回去。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之所以会来到这里,之所以能在这里见到你,之所以拥有全修仙界最特殊的灵根,这些……都与你有关吧?”
墨绿色的眼眸紧紧地盯着慕灵心,不肯放过哪怕半点破绽。
寂灭之力、生机之力,修真界的灵根再多样,再丰富,也极少出现这种接近于规则的属性。
生机之力可以用木灵根的变体勉强解释,寂灭之力却只在千年前的记载中出现过一例。
在得知慕灵心的名讳之后,单禾便对她所处的时空有了猜测:或许这正是存在于千年前的幻境;而她,则因为某种原因,被卷入其中,探知了一段过往。
结合刚刚的对话,单禾不难猜出蕴含寂灭之力的灵根究竟是因何产生。
但问题又来了,自被发现以来就没有根治手段,要么在侵入身体之前以灵力驱散,要么被侵入之后强行摘除相关部位,要么就只能让人等死的浊气,为什么能在她的体内与灵根融合,又与灵气达成平衡呢?
往往达到平衡的事物,都有着一体两面的关系。
换句话来说,灵气与浊气,是否也是对立面的存在?
“你的目的是什么?消灭浊气?可为什么会选择我呢?还有浊气,它的产生跟灵气有关系吗?”结合着自己的猜想,单禾接连问出了好几个问题。
在这种时候,她的嗓子似乎又完全好了。
被接踵而来的问题裹挟着,“慕灵心”的神态却依旧是安然自若的,没有半点变化,也丝毫没有受影响。
“你很敏锐,也很聪明。”
是默认的意思,暗金色的眼眸微微弯起,威严的面庞上满是柔和而慈祥的意味。
像是……在看一个令人满意的孩子。
“你——”
单禾想到什么,却被一根手指挡住了出口的话茬。
“到这里便足够了,唯独这一点,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慕灵心”摇摇头,阻止了单禾再度开口的试探,祂望了一眼开始聚集起雷云的天空,隐隐的轰鸣声在云层中盘旋,带着骇人的意味。
“那么,作为乖孩子,我可以知道解决浊气的办法吗?”单禾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
“慕灵心”的态度已经说明了很多,很多事,不用明说,她也能猜到一些。
“现在还不行,你需要从你来的地方和你现在所在的地方,各拿到一样东西。到那时,你自然会知道该怎么做。”
至于是什么东西,究竟要如何拿到,“慕灵心”没有说,只是给了她一句话:“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这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解的难题。
命运有很多种走向,但在需要唯一解的时候,人们每走一步,都在担心自己行差踏错,以至于错失了改变的机会。
单禾自然也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尤其是在看到“慕灵心”的身体在治疗完自己就开始变得透明,并有逸散趋势的时候。
与浊气融合后的灵根与后来她身体里的寂灭之力很是相似,却多了几分侵蚀和邪恶的意味,一时触及,单禾便觉得心神隐隐震荡,念头也开始繁杂。
这时,一只近乎透明的手抵在单禾的眉心,暗金色逐渐从那双眼眸中褪去,面色却依旧是慈祥而温和的:“别担心,你所去往的方向,便是最好的方向。”
“咣啷!”
一阵狂涌的风将禁闭的大门吹开,眼眸彻底变回深绿色的慕灵心看着面前已经恢复正常的单禾,又看看自己逐渐透明的身体,目光中闪过一抹了然。
她收回手,看向门外站着的三个身影。
梅迎春的目光中更多惊愕,沈巳淼的眼眶中却早已满意着热泪。
更旁边一些,那道森绿色的身影眼眶发红,面色平静,一双手正死死地按在门框上,指尖用力到发白。
“别难过,我的时日本就不多,眼下还能在离开之前多救下一条生命,已然是幸事。”
慕灵心温和地笑着,深绿色的眼眸望向那双强忍着所有情绪的身影。
“灵韵,以后的日子只能你一个人走下去了,如果想我的话,便去带一壶梅子酒回来吧,我们在那里相遇,或许,也会在那里重逢。”
慕灵韵指尖颤抖,嘴角扯出一个苍白的微笑:“好。”
慕灵心又望向沈巳淼和梅迎春:“阿淼,迎春,你们以后也好好的,若是有需要的,便去找灵韵帮忙吧,她可是我门下最出色的徒弟了。”
“灵心姨——”
沈巳淼上前一步,却被慕灵韵拉住,“师父要去找玄玉师伯了,这是……她的愿望。”
慕灵韵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却也很坚决。
“去吧。”
慕灵心将单禾用灵力送到梅迎春的怀中,朝三人微微挥手,作出一个告别的动作。
木门无声合上,将午后的阳光一并挡在门外,浅浅的药香飘散的尘埃里,无声的沉寂中,有泪水悄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