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
“你一个穷途末路的卑贱人族有什么资格跟吾作·赌,凭你那牙尖嘴利的本领吗?”
火焰丝带距离单禾的脖颈不过一指的距离,烈火天鹅王却控制着温度,不把人直接烧死,而是让单禾在痛苦中一点一点地品味死亡的感觉。
“不——就赌你会在自己最自豪的领域上被全面碾压。”
单禾笑得张扬,她的余光瞥见一抹极热烈的红,像是无边海面上晕染云层的朝霞,燃烧着漫山遍野的生机。
也像是秋日里红艳的枫叶,簌簌的秋风传递着铺天盖地有关于生命的气息。
她抬头望向暗沉的天空。
血色已积攒成浓墨一样的黑,云层的正中央,却在血色最深沉的时刻,裂开一道巨大的树叶形状的缝隙,撒下无边无际的红。
“嗡——”
一股玄妙的意味传遍整个秘境。
单禾看到了熟悉面庞上熊熊燃烧的怒火。
赤金色的火焰将遮蔽天日的幽蓝色火焰尽数吞噬,等级压制之下,烈火天鹅王连求饶的声音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烧成一团齑粉。
但那个眉眼飞扬的少年,被火焰簇拥着的少年,脸庞上却满是惊慌失措的神采。
玄凤试图伸出手,拉住跌落天堑的单禾,余热未散的指尖却与另一双更为冰冷的手错开。
他站在天堑边缘,火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一抹不断下坠的浅绿。
她明明看到了他的到来,也知道他能够解决一切,却还是选择仰面跳下这道无法预料的天堑。
他与她,像是两个再也不会交汇的季节。
一想到这种可能,玄凤的心脏便像是被人紧紧攥成一团,疼得快喘不上气来,失控的情绪险些剥夺他的全部理智。
可他很快看到了单禾脸上近乎恣肆的笑容,黑发飞舞着,渐变绿色的衣衫是天堑之下的唯一亮色。
单禾不像是一个被比如绝境的囚徒,更像是一个主动奔赴深渊的开拓者。
“我去找解法了,有缘见。”
理智回笼,玄凤终于看清单禾无声传递的信息。
她不是想斩断与他之间的缘,而是要孤身犯险。
隔着缥缈的云雾与天堑边缘飒飒的冷风,玄凤只觉得焚尽的火焰依旧散发着余威,如若不然,为什么他的心中也生出了一种近乎冒险的冲动想法。
对单禾来说,跳下天堑并不是出于一时冲动。
只是因为那一瞬间划过脑海的玄妙预感。
天堑之下会有她想要的答案。
烈火天鹅所说的朝圣,会给她一个答案。
浅红色辉光洒下的瞬间,天时、地利、人和,三个条件,无一空缺,更重要的是,有人见证了她的选择。
那么,即便她真的失败了,也不算是全然孤独。
单禾知道,自己从来不是一个纯粹的人。
她之所以愿意为了这个世界放弃自由,是因为她在这里感受到了情感的牵绊,感受到了友情、亲情,或许还有爱情。
这些缘是她的底气,也是她的软肋。
但她也知道,感情是易变的,不仅是给出缘的人易变,收藏缘的人也容易变。
所以为了守住这份美好,最好的方式就是在感情最浓烈的时候离开。
就像她玩过的好多游戏,好感度到达 100 的时候就可以直接结算通关,而游戏的后续,她从来不关注,也不敢关注。
过于虚假的东西没有回望的必要。
可她还是在不断地追寻,不断地尝试新的游戏,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找到人生的落点和归处。
至于为什么是游戏,或许是因为她自从来到那个世界后,最初接触的消遣和最终接触的消遣都是游戏吧。
她没有过往,也没有记忆。
只是恰到好处地捡到了一块绑定了直播账号的游戏手环,试探性地打开了一款游戏,又很好运地因为跌跌撞撞的游戏风格获得了生存的方式。
那之后的很长时间里,她都是在一款又一款的游戏中度过,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填补她空洞的内心。
但是没有,再多号称全息和仿真的游戏给她的感觉都只是虚假,唯独《问仙》,它是不一样的。
这种预感在她打开游戏之前就已经出现了,在她正式进入游戏后更是到达了顶峰。
同样没有过去,这里的人却以不同的方式接纳了她,她们的一举一动都是鲜活而生动的,这里的一切也都是丰富多彩的。
她很喜欢。
作为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她愿意为了自己喜欢的东西冒一点风险,哪怕失败的后果是她的自由。
其实也没关系,如果她打工足够努力的话,努力争取一下,到时候,变成电子精灵的她也未必不能回到这个让她眷恋的地方。
在跃下天堑的瞬间,单禾无疑是开心的,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纯粹的开心。
然而,这抹情绪在见到那个同样腾跃而下,甚至用了妖力加速的身影时变成了惊愕。
墨绿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一抹孤注一掷的火红色身影,那人伸出手,一拥而上,将所有的光和热都带到了单禾冰凉的怀抱里。
耳边的风声被耳边的心跳声彻底遮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