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最后一个人踏入传送裂缝,梅迎春勉力支撑的分身才开始寸寸逸散。
在消失之前,她望了一眼裂缝闭合的方向,似乎穿透了无形的时空壁垒,看到了许多道坚韧而年轻的身影。
裂缝旁,好几个躲过一劫的长老们也同样望向那个方向,似乎只要这样,就能将自己从不久前发生的那场噩梦中拽出来。
值守在大殿的长老无一生还,她们这些负责看护弟子安危的和躲懒的却侥幸存活。
即便世事无常这个道理他们再清楚不过,但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每一个人心里都难免沉重几分。
中州大比之前,她们不是没想到出意外的可能,为此还特地增派了人手,将观看弟子分散安排,准备好了传送阵法,最大力度地调动了能负责安全的长老。
莫青岚这个阵法宗师便是他们请来的后手之一。
可谁都没想到,来的人里居然有渡劫期。
那人身上的灵力全然被浊气侵染,与她打起来不仅束手束脚,还要担心会不会影响到周围的环境,毕竟中州这块地方,生活的大部分都是普通人。
她们更没有想到,那些人居然直接放弃了分散在外的弟子,还收买了沧澜派和散修盟的核心弟子,里应外合,破坏了整场试炼。
准备许久的后手被敌方随意击溃,如果不是元潇剑尊的到来,事态会不会继续扩大还未可知。
说到底,她们这些留守后方的人究竟还是缺乏经验,也将那群希望浊气肆虐,将世界毁灭重启的势力想得太过简单。
消沉的情绪无声蔓延。
梅迎春的语气平静得有种镇定人心的力量:
“莫要多想。接下来的日子,你们便留守在中州,随时准备接应试炼弟子,殉职的长老们……便联系各自的宗门安排后事吧。”
在离开前,梅迎春尽可能安排好了后续的事宜。
以外界的时间计数,进入鸿蒙秘境的弟子最多可以在里面待一年。但秘境的具体情况难以预料,保不准里面会出现什么意外。
一年的时间里,随时都很可能有弟子出来。
他们需要保护好这群弟子,保护好各大宗门留下的最后的精锐和希望。
“剑尊放心,我们会的。”
一位上清宗的长老微微拱手,低沉的语气中难掩认真和恭敬之意。
她的身形很瘦弱,像是一株被雨打湿的百合,线条柔和的眼眸却染上泣血的坚决。
算上她,留下的人不过九人。
九人之中,还有四位是元婴巅峰的水平。
剩下的十几位长老,全都倒在了大殿上。
可哪怕剩下的只有她们几个人,她们也会在自己的生命结束之前做好这一件事。
就像她们倒在这大殿上的亲近之人一样。
在那之后,如果有机会的话,顾雨最想做的事情是前往魍魉城——抗击浊气的最前线。
在那里,她将拼尽所有,成为像她师父风语年一样的人,为了她存在的和她所爱的世界,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梅迎春的身形彻底被风吹散。
这群被留在原地的人怔愣片刻,又收拾好心情忙碌起来。
秘境之中。
眩晕的感觉过后,单禾最先听到的是耳边呼啸的风声。
天空很蓝,空气很冷,头发飞舞的弧度很曼妙。
如果不是身处高空坠落的情形之中,单禾一定会为这样的开场感到开心。
可惜生存的压力先找上了她。
周围没有看见同伴的身影,大抵是在进入秘境的时候被分开传送到了各个地方。
单禾试图运转灵力减轻自己降落的速度。
有点效果,但不多,只是下降时给皮肤带来的清凉感和刺痛感减轻了些许。
单禾又尝试召唤出定海,来个御棍飞行。
不太行,与第二场试炼的规则相似,鸿蒙秘境也禁止御棍飞行。
符箓、阵法,还是不太行,除了灵魂契约的定海之外,她发现储物袋里的东西完全无法取用。
倒也不是完全不行——单禾抓住天空飘来的一片黑白色羽毛,尝试往储物袋里塞,成功了;再想往外拿的时候,还是成功了。
也就是说,储物袋是能用的,只是外来的东西不太能用。
看来,这个秘境的排外性有点严重啊。
单禾无声感叹一句。
单禾试探性地望了一眼坠落的方向,在灵力的加持下,耳清目明的她很快看清了下方的情形。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倒映着一点飞速往下坠的黑影,而水面之下,游弋着许多道森绿色的影子:
满是尖刺的脊背、长而有力的梭子形尾巴、还有瞅到食物之后张得大大的血口——这好像是闵长老在风物课上讲过的上古食人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