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睛，黑棋“粘”。

应对保守，放弃了角部的劫争，保住了目数。

严争玉白棋立刻在另一处先手便宜一目，然后回到左上，收掉最后一个官子。

数棋。

裁判把死子一颗颗捡走，又逐一回填。

最后一颗棋子落下。

裁判在记录纸上写下几个数字，抬头宣布：

“黑棋盘面五目，贴六目半。白棋胜一目半。”

金时宇的肩膀垮了下来。

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脸。

又重新戴上，眼眶泛红，起身朝严争玉鞠了一躬。

他用别扭的中文说：“谢谢指教。”

严争玉起身还礼，“谢谢指教。”

站起来时，严争玉才发现自己双手还攥着。

松开手，掌心全是汗。

她赢了，六连胜。

......

落地首尔，刚下飞机。

严争玉打开手机，看到苏晚棠27通未接通话，连忙回拨回去。

“怎么了，晚棠！”

电话那头背景嘈杂，苏晚棠语气急切：

“不好了，争玉，棋院爆了！”

“什么！？棋院好端端的怎么会爆炸！？”

“不是爆炸！是爆单！”

......

原来是消息传回国内，爆了。

严争玉坐在大巴上，手机被消息挤得卡顿。

棋院微信群里刷屏刷得眼花缭乱，朋友圈全是转发链接，微博热搜前三牢牢挂着：

#严争玉六连胜#、#中国队提前夺冠#、#贺其年背后的女人#。

严争玉点开一个直播切片，内容是她落下了一手关键的“扳”。

镜头特写中，那只手白皙如玉，手指纤细似水葱。

弹幕疯了似的滚过去。

“卧槽！真赢了！”

“一枚劫材！就多一枚劫材！”

“这算路是人吗？金时宇脸都白了！”

“之前骂她靠男人的出来走两步？”

......

刚才在电话里，苏晚棠吸了吸鼻子，压着哭腔说道：

“争玉，你真的做到了！”

她细数着几个月前，棋院如何冷清；

严争玉如何一个人在训练室，摆棋摆到深夜。

那时网上说什么的都有，废柴、花瓶、攀高枝的菟丝花。

现在风向全变了。

棋院门口不知什么时候聚了一堆人。

有牵着孩子的家长，有年轻学生，还有举着手机的主播...

来报名的孩子里，一大半都是女孩，人群一直排到街角那家便利店门口。

乌央乌央，乱成一片。

“报名！我要报名！”

“老师呢？严老师什么时候回国？”

“先给我家孩子登记，我早上六点就来排队了！”

“家人们，这里就是中正棋院。”

陈鸣谦被围在中间登记信息，方知勉满头大汗地发登记表。

苏晚棠好不容易挤出来报平安，自己差点摔个踉跄。

......

严争玉的手机震了又震。

这次是纪明真发来的消息，某围棋论坛的帖子链接，标题:

《从全网黑到全民捧，严争玉这六个月做了什么？》

底下评论刷了几千条。

“说真的，她棋风太邪性了，但好看，真好看。”

“以前觉得她配不上贺其年，现在觉得贺其年捡到宝了。”

“八连胜！一杆清台！给老子冲！”

......

韩国棋院位于首尔市城东区弘益洞315号，外形方正低调.

正门上方"????"几个字，见证了韩国围棋从起步到称霸世界的历史。

走进大厅，墙上挂满了历代世界冠军的照片，李世石、李昌镐、曹薰铉...

五楼的对局室宽敞明亮，棋盘整齐排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木香。

......

宫本秀策落子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掉在棋盘上。

日本主将，典型的关西面孔，眉眼细长，颧骨略高，嘴唇细薄。

他看棋时，脖颈会不自觉地前倾，像只蓄势待发的鹤。

棋风沉稳厚重，擅长在平静的官子阶段埋设陷阱，日本棋界私下称他“沉水之石”。

严争玉盯着那手棋，右上角的单片劫还在，黑白棋子纠缠成一团乱麻。

宫本秀策左下角的“小飞”，没有提劫，也没有找劫材。

这手棋价值不大，甚至可能亏目。

这手棋不对！

裁判的读秒声响起。

不，等一下...是...太对了。

他在造劫材，一个十分隐蔽、需要两手交换才能成形的劫材！

如果她不理，宫本秀策后续再走一步，那里就会多出一枚她之前完全没算到的劫材，刚好能打破现有劫材数量的平衡。

观战室里寂静无声。

陆守拙坐在第一排，双手抱胸，脸上没什么表情。

秦骁站在他斜后方，暗叹不妙：

“他在拖。拖到最后，胜局既定。”

陆守拙盯着直播屏幕，这丫头已经连胜六场了，气势正盛。

但宫本秀策不是初出茅庐的棋坛黑马，他身经百战，经验丰富，一年之内参加的国际大赛比严争玉这辈子都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