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拐过一个弯。
前面是条死胡同,堆满废弃货架和纸箱。
林倦不见了。
灰夹克停住,心脏咚咚跳。他左右张望,死胡同没别的出口。
人呢?
他往前走了几步,探头往货架堆里看。
黑黢黢的,什么都没有。
“见鬼了……”他喃喃,后背发凉。
在原地转了两圈,确定林倦真的消失,才骂骂咧咧准备原路返回。
刚走两步。
脚下忽然一滑。
“哎哟!”
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往前扑倒。
脸朝下,摔了个狗啃泥。
鼻子撞在地上,酸疼直冲脑门,眼泪当场飙出来。他趴在地上哼唧半天,才勉强撑起胳膊。
垂眼一看,地上有个喝空的塑料饮料瓶,瓶身被踩扁了,里头还剩点褐色液体,淌了一小滩。
正是他滑倒的元凶。
这瓶子……什么时候在这儿的?
他明明记得刚才走过来时,地上什么都没有。
灰夹克捂着鼻子狼狈爬起来。鼻子又酸又疼,估计青了。他啐了一口,吐掉嘴里灰尘,心里邪火蹭蹭往上冒。
狠狠踢了一脚空瓶子。
瓶子咕噜噜滚到角落。
他喘着粗气,环顾四周。昏暗走廊,堆满杂物的死胡同,安静得吓人。
那个学生仔,到底跑哪儿去了?
他不敢再待,忍着疼,沿着来路快步往回走。在迷宫似的仓库区绕了好半天,才找到出口。
推门回到超市走廊时,他感觉自己像重见天日。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
他摸了摸火辣辣的鼻子,掏出手机拨号。
“喂,彪哥……”他话带着哭腔,“我跟丢了。”
***
城西某间烟雾缭绕的屋子里。
灰夹克——现在该叫他马仔了——鼻青脸肿地站着,低着头。
上首坐着精悍男人,寸头,眼神狠戾,是血狼会老大血狼。旁边站着彪哥,脸色阴沉。
“跟丢了?”血狼话不高,每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老大,那小子邪门得很!”马仔急急辩解,“我明明跟得死死的,他突然就没了!我还摔了一跤!”
他指着自己青紫的鼻子。
血狼没看鼻子。
盯着马仔眼睛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笑得马仔心里发毛。
“废物。”血狼说。
很轻。
然后抬手,甩手一耳光。
“啪!”
清脆响亮。
马仔被打得脑袋一偏,趔趄两步,捂着脸不敢吭声。
“一个学生仔,”血狼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手指戳着他胸口,“一个整天睡不醒的废柴,都能把你耍得团团转。我要你干什么?嗯?”
马仔抖得更厉害。
“滚出去。”血狼收回手,语气厌烦。
马仔如蒙大赦,连滚爬爬退了出去。
屋里剩下血狼和彪哥。
彪哥小心开口:“老大,看来那林倦就是普通学生……”
“普通学生?”血狼打断他,眼神阴鸷,“普通学生能让你的人跟丢?还能让他摔个狗吃屎?”
他走回椅子边坐下,摸出根烟点上。
烟雾升腾。
“楚枫那小子,最近跟这个林倦走得挺近。”血狼吸了口烟,慢慢吐出,“仓库的事,跟楚枫有关。楚枫又跟这个林倦有关……”
他顿了顿。
“查。”他说,“继续查。换个机灵点的。我倒要看看,这个‘废柴’,到底废在哪儿。”
彪哥埋头:“是。”
***
林倦家里。
他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走到书桌前,从兜里掏出个纽扣大小的黑色玩意儿,随手扔进盛着半杯水的玻璃杯里。
廉价窃听器。
入水,冒了几个细小的气泡,沉底不动了。
林倦擦头发的动作没停,眼皮都没抬。
他走到窗边,看了眼外面沉沉的夜色。
“血狼会?”
低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百无聊赖的嫌弃。
“层次真低。”
他打了个哈欠,把毛巾搭肩上,扭头走向床边。
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