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又烨没有和他打招呼,在他背后看了一会儿,抻了抻臂膀。
“曾又烨!”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因为下雨的缘故,公园里并没有太多人,甚至因为这个入口近写字楼,几乎没有真的居民从此进入。
曾又烨一眼就看清了雨伞下的那个人。
安平也循声回头。他没有多思索,拿起长椅边的长柄伞,一个箭步冲到她的身边,为她撑起一把伞。
曾又烨看他一眼,没有被发现的尴尬,反而是顺理成章地躲到他背后。
“曾又烨,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周天找了她很久,曾又烨一直采取不听不闻的态度,拒绝和他接触。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他不过是想抄个近道从公园横穿过去,就这么找到了她。
那天在停车场可以和他吵起来还有一个关键的原因是她看见了停车场里有熟悉的人,不会有太大的危险。今天在公园里,目之所及,只有他们三个。曾又烨也不是傻的,任由自己去靠近一个如此危险的老同学。“我没话跟你说,请你离我远一些。”
她面前还有一位看起来眼熟的成年男子,他不认得。“兄弟,我是真的有话和她说,请你让一让。”
“不让。”安平的声音和曾又烨的声音错步响起,一个大,一个小。曾又烨的声音倒是像他声音的回声。
“你离我远一点行不行。”曾又烨在他背后又说。
周天撑着伞往后退了几步,“现在行了吧。我们可以就保持着这个距离沟通。你让他走吧。我想和你聊照青的事情,方豫都告诉我了。”
曾又烨从安平的背后探出头来,她有一段时间没听到这个名字了。“方豫跟你说了什么?”
“你让他走,这是我们的私事。”
“我凭什么听你的呀。你在停车场差一点都要打我了,周天你觉得我缺心眼是吗?”
“好。”周天妥协,“我跟你道歉。我为我说出的所有话,所有醉酒之后不分轻重的糊涂话跟你道歉,对不起。”
曾又烨才没有那么轻易原谅他,躲在安平的背后,一言不发。
他大声问:“曾又烨,难道你想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说我们的私事吗?”
威胁?她不吃这一套。
安平却突然说了,“这位先生,我不是陌生人我是曾又烨的朋友。如果你一定要和她聊些什么过往,不如就隔着这个距离说吧。这里往来没有其他人,我也不会说出去。”
雨越下越大,湖面晕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曾又烨气不过安平自己定下的说辞,狠狠地踩了一脚积水,溅到他的裤脚。
有几滴钻进他的皮肤,凉丝丝的很舒服正好平了他心里的躁郁。安平听到这声跺脚,耸动着鼻子轻轻笑了。
周天生怕她反悔,急急忙忙地说:“我想去看看照青,你能不能把医院的病房号发给我。”
原来方豫是说了这个。他是什么时候说的?是在去看照青之前吧,所以不管周天怎么软磨硬泡,他不是坚决,而是自己也真的不知道照青的具体位置。
“不可以。”她的声音隔着重重雨幕传到了周天的耳朵里。
他急不可耐地往前走了几步,安平反手护着曾又烨的手臂和她也往后退了几步。
“请你保持这个距离。”
“曾又烨,为什么?我跟你道歉还不成吗?对不起,我不该说你是孤儿,我不该说对你好的人都没好结果。我错了,我大错特错。这些年都是我在误解你。可是你也知道,叶照青对我很重要。十年了,我连看看她的资格都没有吗?”
他的话在安平的耳边如同秋雷惊响。那天他离得有一定距离,因而并没有听清周天说的是什么。后来听说曾又烨在哭,便一直默认她是为了郑凯旋哭的。
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转身面对曾又烨,拖着她的手臂,“走吧,这种人不必多交流。”
她发现安平这个人真的是很有意思,总是能做出和自己相反的决定,还要固执地为她做决定。她褪下安平的手,直面周天质问:“你说叶照青对你很重要。那我请问,我作为叶照青最好的朋友,十年来你是怎么对我的?十年来这是你第一次发现我和叶照青关系匪浅吗?如果不是,请你告诉我,为什么十年都不闻不问,此刻突然情圣附体。”
“你需要我的照顾吗?”周天简直觉得不可置信,“你事业上比我们所有人都要顺,哪一次看到你不是眼睛长在头顶上。感情上你更是勾勾手指就会有一大帮子人为你鞍前马后,你需要我的善待?”
“曾又烨,你问我为什么十年都不问,都不怀疑。我告诉你因为你过得太好,你太闪耀,你看起来就像从没经历过那场事故。我根本想不到你会一直默默照顾着叶照青,而不让我们知道。”周天哽咽了,“对不起,曾又烨。我误解了你,我根本不知道你为照青操了多少心。”
曾又烨摇摇头,眼睛也氤氲了,“你真的喜欢她?你如果喜欢她为什么不知道她自尊那么强,怎么会允许这些同学如流水一般去参观她的样子,她怎么会允许你们可怜她?如果有一天她醒了,她要如何面对?”
“可我已经十年没见过她了。”周天拭去自己的眼泪,“我也知道她没死。我等了她十年,还可以接着等下去,你就不能带我去看一眼,权当是给我续命吗?”
安平轻轻地搂住她有些震颤的身子。
他竟然能比方豫做的还要多。方豫甚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隐瞒照青的事情,如此轻易地就告诉了周天。照青啊照青,你说你当年是不是选错了人。
她松口了,“周天,我永远也不会把这件事昭告天下。我请你也保守这个秘密。如果你真的爱照青,如果你真的想见她,可以。但必须我和你一起,你也只能去这一次。就当我做错了,我替我那巴掌赔的罪。”
“谢谢你曾又烨。”他哭着笑了,“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