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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惊秋。

檀非坐在审讯室里,两手交握在一起,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明显。

朝元喊出口的名字还在他的耳边,他在梦里见过李惊秋。

檀非曾经无数次地想象过,或许朝元有朝一日会在他的面前呢喃出那只鬼的名字。

没有想到先喊出来的是李惊秋。

檀非明白朝元是故意的,他们之间早就存在这样的默契了。所以她没有喊萧摩奴,没有喊辟邪,她喊出了李惊秋。

人真的有前世今生?

所以就可以用前世来羞辱今生?

外面又刮起风了,风在外面叫嚣个不停。檀非仍旧感觉唇瓣是酥麻的,像是虫子在啃食他。啃食他的血肉还不够,还要排着队钻进他的血管,啃食他的神经,他的大脑,他的骨髓。

最后虫子吃胀了,将他浑身上下也撑得肿胀不堪,下一秒就要炸开。

“你和檀润芝是什么关系?”胡暇问道,指节叩响桌子的声音拉回了他的神思。

“私生子和父亲的关系。”檀非说道,因为全身疼痛而脸色泛红,“你觉得一个私生子能是什么?”

“所以你就替他做事?”胡暇接着他的话问,“侍玉、章穗珍、柏木春、祝佳音……包括你的女朋友朝元,你都是在为他做事?”

“我的女朋友?”檀非抬眼看她,声音很轻,似乎是在确认。

“朝元在省医院被绑的案犯已经归案了,她刚才过来指认了,确定是他们做的。”胡暇说道,“绑匪交代出了檀润芝,你不知道檀润芝为什么要绑架你的女朋友吗?”

“我的女朋友指认我了么?”檀非反而问,“指认我杀人了吗?”

他在说“我的女朋友”这几个字时,血管里虫蚁的咬痛似乎更为明显,却又极为享受。

胡暇倒是有点意外,檀非没有像檀润芝那样矢口否认。她觉得檀非的态度有些诡异,和她从前审过的嫌疑人都大不同。

胡暇拿出了连环凶杀案的时间线:“侍玉认识吗?第一个案子的受害人,2014年黔州,之后到2018年为止,每年都有受害人被送去国外,或者遇害,一直到2022年,这个时间段你在国外留学,是吗?”

“第一个受害人吗?”檀非说出这话时,明显察觉到胡暇的脸色沉了沉。

檀非咬了咬唇,尝到朝元留下来的疼痛。他平顺着自己,刻意忍住把衣服撕成一块块布条子,勒紧在身上的欲望。“你们只是嘴上说说吗?证据呢?”

“这张照片是你吗?”胡暇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照片,让警员递过去,“你去祝佳音的住处做什么?”

警员把照片放到审讯桌上。檀非目光下视,看过去。

是从监控视频上拍下来的,青年穿着黑色短袖,露了一个侧脸。

胡暇的话一直都有漏洞,这张照片也只不过是证明青年到过高槿花园,关于是不是去了祝佳音那边,还真是看不出来。

而檀非也没有反驳:”既然檀润芝已经归案了,你们没有调查过他吗?就凭一张像我的脸就断定是我了?”

檀非扯动嘴角说话的时候,能察觉到唇瓣上的伤口又裂开了,他把手上的照片丢到了地上,说道:“这照片上的不是我。”

“祝佳音和檀润芝是什么关系?”胡暇依旧问道。

檀润芝那天突然心脏病犯,现在还在医院里头等着DNA鉴定出来。

“那你们得去问檀抱玉了,就是照片上的人。”檀非淡淡地说道,忽然觉得胡暇有些眼熟。

胡暇知道檀抱玉。

第一次是在帮朝元调查檀非时;第二次是调查檀润芝。

檀抱玉石檀润芝在法律意义上的次子。

胡暇没有再接着刚才的话问,她拿出了一串手机号:“这是你发给朝元的吧?哪儿来的?”

朝元。

檀非看也没有看一眼。

“你们还没有查到吗?你觉得我是从哪儿来的?”他问道,虫咬般地疼痛在消退下去,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得很细。

·

台风过后,外面的天晴了。

朝元没有在金陵久留,没有等檀非出来,第二天便和宋秋稔回去了秦川。

家里空了不少,檀非竟然把他的行李都搬出去了。

卧室里的衣服没有了,客卧里的书和生活用品都清理干净了。

看来他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了吗?

——他们两个人还真是一直心知肚明啊。朝元不免奚落地想。

朝元有些好奇地把目光停在佛龛的佛像上,上次在监控里看见这尊玉佛像一直被檀非擦来擦去的,她还没有来得及细看。

这双眼睛倒是挺像萧摩奴的。朝元盯着佛像想道。

“宋秋稔。”

“我出去一趟,晚上不用等我回来吃饭了。”朝元收拾着通勤包,把那本送给萧摩奴的书也塞了进去。

“好。”宋秋稔在房间里应道。

朝元驱车去了秦岭北麓的空觉山。

通勤包里除了书外,还有金刚绳和桐木人。

她这两天都没有见到萧摩奴。

她想要见到萧摩奴。

十月萧索的季节,越往秦岭去,温度就越低,到了空觉山顶,已是满地银色。

空觉寺旁的六趣台开了门,朝元进去烧纸钱。

纸钱袋子上写着楷书,是“慕容妙迦”四个字。

她是烧给妙迦的。

妙迦,来拿钱……就像是在橘河旁给萧摩奴烧鞋一样,念着他的名字。

朝元看着纸钱往上飞,她之前其实也有来过一次,是在赵满唐查出卵巢癌晚期又痊愈出院之后。

她来问过长生。

长生给她开了眼后,她短暂地在视频电话里看见了赵满唐身上的缚魂锁。

当时长生问她:“你后悔吗?”

“我不后悔。”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朝元都这么说。

——“施主,你不冷么?”

火团跳跃着,时不时噼剥一声,朝元坐在六趣台后院的回廊台阶上,约莫过了三十分钟,才听见有声音在问她。

火苗还是窜上来,把朝元手里的纸钱吃干净。

“我以为你不打算再见到我了。”朝元还是坐在那儿,没有回头。

“施主这是修好衣物了?”那道声音也仍旧是从身后传过来,听上去笑吟吟的。

“没有。”朝元说道。

“为什么在这儿烧纸。”他问了两个,“在这儿给皇后烧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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