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前人倒是开门见山,梁天青也不是喜欢道谎的主儿,默了一刻后便点了点头。
听了两人奇奇怪怪的对话,陶星毓实在忍不住了,抬手揭下肩头的符纸,挥手燃了它,抓着梁天青的手臂慢慢探出头,扬起笑脸喊了一声:“弗秋?”
只是陶星毓的笑脸刚扬起来,眼前的一幕就让她敛起了笑容。
“你眼睛怎么了,你腿怎么了?”
她们所在的九层很是开阔,一片空地前开着大大的窗,足够将整个映天阁映入眼中,遥遥望去,连绵不断的山和山下的人间烟火,如果此刻的言弗秋不是坐在轮椅上,扯着一条白色的布蒙在眼前的话,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陶星毓逗弄言弗秋的心思霎时消散,松开了梁天青的手臂,皱着眉走上前,走到言弗秋的轮椅前,停下了脚步,慢慢抬起手想要去触摸她的眼睛,却又顿在了半空,久久没敢再朝前一点。
言弗秋一身黑色长衣,整个人恍若同黑色的轮椅沦为一体,长发散在身后,常常背在背上的长弓此时也不见踪影,腿上搭着厚厚的毯子,那条白色的布条,刺眼得很……
“抓到你了。”
言弗秋轻咳了一声,抬手十分精准地抓上了陶星毓的手腕,哪有一丝盲眼人的迟钝。
不知为何,陶星毓却是忽然松了一口气。
“你诓我?”
陶星毓的语调都上扬了不少。
“没有,是真的,瞎了一只眼,你看……”
言弗秋抬手拉下了白色的布条,一双眼睛暴露在陶星毓眼前,琥珀色的眼睛此刻只有一只眼像以往那样流光溢彩,另一只则无一丝生机,白茫茫雾蒙蒙一片……
“那腿呢?”
“啊……”言弗秋像是才意识到一般,轻轻清了清嗓,抬手抓上毯子掀开,站起了身,“这样显得我高深一点,别人一眼看去,我言弗秋就是一个身上谜团不断的阁主,神秘感,你懂吧?”
陶星毓不懂,陶星毓只想先把她揍一顿,陶星毓朝虚空一抓,握着青霄的剑柄,眼神一凛,将剑搭在了言弗秋的脖子旁。
“好玩吗?”
陶星毓眼底的怒气遮掩不住,死死盯着言弗秋。
言弗秋“诶诶”了两声,竖着两指轻轻推着青霄剑的剑刃稍稍远离了自己脆弱的脖颈,连连回道:“不好玩,不好玩……”
“哎呀,小天青还看着呢,你吓着孩子就不好了……”
言弗秋挤眉弄眼朝着陶星毓身后的梁天青使眼色,梁天青不为所动,陶星毓偏头看了梁天青一眼,语气难得正经道:“天青,你先出去……”
梁天青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陶星毓,又看了看一脸哀求的言弗秋,垂下眼眸,毫无犹豫的选择了听陶星毓的话,抓着九层的栏杆,一跃而下,不消一刻,整个观星楼里便没了她的身影。
过了一会儿,直到梁天青的气息彻底在观星楼消失,言弗秋一改方才可怜的样,抬手拂开陶星毓的剑,一屁股又坐回了自己的轮椅。
“好了好了,人走了,你有话快说。”
陶星毓收起了剑,两人之间方才剑拔弩张的氛围就这样消散,她用灵力凝出一把椅子在言弗秋身旁坐下。
“你也真是的,多少年了不知道给这里放几把椅子。”
“你的眼睛……”
“这件事以后再说,先说你的事,要我跟你演这场戏支开小天青,怎么有什么事不能跟她说?”
果然,言弗秋这么一提,陶星毓的心思就从她身上移开了。
“弗秋,什么叫她找到我了?你不是最清楚的吗,从那次之后,我隔着几百年就要死一次的,我还在疑惑着,想你怎么不来找我,怎么这次我什么记忆也没了,身体也大不如曾经,而且,我能感觉到尘斫的灵魂被消磨的很重,她快要魂飞魄散了……你不要告诉我,以前的我,不会什么都没和我们家天青讲吧?”
“另外,时至今日,我竟然只想起来一半的记忆,滑天下之大稽,奇天下之大怪……”
这些她都没和梁天青讲过,如今在知根知底的言弗秋面前,一股脑倒了出来。
言弗秋未置可否,轻哼了一声,没回答她一连串的问题,反倒是反问了她一句:“你们如今,什么关系?”
陶星毓虽有些不解,却还是偏头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哎呦”了两声,扭捏了两下道:“就是,就是……”
“好了,你别说了,我知道了……”
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的德性……
言弗秋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所以,你失忆了,你俩还是走到一块儿了?真是可惜了,你还没想起来,年锦当年说你老牛吃嫩草,我如今把这句话再同你讲一遍……”
“帮主?我竟然那么早就认识她了吗?我说她见我的时候怎么那么激动,倒是给我整糊涂了……”
“什么叫我老牛吃嫩草啊,你们一个两个嘴里没点好话,算算年龄,我如今的身体也算是十几岁的妙龄少女吧,该换成我们家天青吃嫩草……”
不是,这话说着怎么那么奇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