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点点头表示认同,毕竟,“自尽为什么要选在这里呢?”
姜禾曾经看过一个哈佛的研究报告,里面指出大约百分之七十五的自尽都发生于死者家中,而另外的公共场所也多见于一些僻静、甚至人迹罕至的场所。
但若说是凶手抛尸,更没道理选在这种地方啊,还特意选了圣母殿首日开门、人流最多的时候。
除非是穷凶极恶之徒故意蔑视挑衅官府,又或者是......姜禾忍不住再次看向神像——圣母娘娘俯视众生,眼怀慈悲与惩戒,仿佛在让世人忏悔一切罪过。
姜禾上前帮着姚大人查看尸体,这男人穿着一身崭新的衣裳,却明显有些不太合身,姜禾离得近了,还隐隐约约闻到一股香味,好像是......杏仁?
姜禾指给更专业的姚大人,姚大人仔细靠近闻了闻,终于找到气味源头。
姚大人展开死者的右手,又在姜禾复杂的眼神下尝了一些,一副恍然大悟模样,“是冬雪膏。”
见姜禾一脸不明,姚大人接着解释,“冬雪膏,因颜色白皙、又常在寒冬腊月使用得名,是用猪油和杏仁油混合,加入白芷粉隔水蒸制而成的一种擦手药膏。”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挠了挠脸,“年前下官曾为拙夫买过一小罐,故而知晓。”
姜禾一听“杏仁”就警惕起来,苦杏仁可是有毒的,会不会是有人下毒?难道答案是氰Ⅰ化物中毒?
可惜姚大人摇了摇头,笃定道,“这药膏没问题。”冬雪膏一般用的是甜杏仁油,无毒,她刚刚尝过了,没有苦涩味,死者手上的也没问题。
姜禾叹了口气,才知道上次吴府的案子那么顺利有多侥幸。
她认命般继续找线索,还是不由得感到奇怪,若说是自尽,尤其是预谋自尽,临行前清洁自己、整理物品倒是典型,但专门擦了带香气的手脂,精心护理、妆点自己,这就不常见了。而且听姚大人说,这东西对普通人家而言可不便宜。
更奇怪的是,姜禾继续学着姚大人的模样翻看死者的手,虽精心涂过一层手脂,但他的手上却依旧很粗糙,还有不少冻疮留下的痕迹。
可惜进一步的勘验还需要专业的仵作来,姜禾已经派人去请莫大姐了。
唉,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查出死者身份,或许能从他的社会关系网络中找到蛛丝马迹。
可惜古代没有人脸大数据,也没有指纹识别,姜禾忍不住跟姚大人吐槽:“这要查到死者身份,得等到猴年马月啊。”她准备回去派无相楼暗中帮忙查寻,也懂得了人际网在古代社会的重要性。人,就是情报。
姚大人有些不擅长安慰人,但还是努力微笑,“拿去给各坊坊正看看,尽力而为吧。”她们办案,最怕的就是这种无名尸首。死者户籍家眷若在京中还好,不过是费些时间功夫;最怕的就是黑户,或是因案情牵扯无人认领的情况。
二人忍不住齐齐叹气。
也许是女娲娘娘保佑,一旁的一个王府侍卫试探着开口,“大王,刚刚门外好似有一人声称他认识死者。”侍卫是个新人,首领本再三强调过要少看少说、做好本分,但她思量再三,还是开了这个口。
“什么?快叫进来!”姜禾惊喜,姚大人也连忙跟着去找人。
万幸,姜禾提前吩咐过疏散安顿人群,那侍卫记性又好,还记得人长什么模样,姜禾照例让她回去领赏。
声称认识死者的人没多久就找到了。
一个细瘦的男人畏畏缩缩地近前,没见过这么多大人物,声音都在发颤,“见、见过青天大姥奶!”
“你认识他?他叫什么?家住何处?可有亲人在京中?实话实说,官府自有奖银给你。”姜禾直入主题。
那男人听了还有赏钱拿大喜过望,连连道谢,但他望向尸首的那一眼神情微变,闪过了不耻和鄙夷,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此人名叫林秀,家住归义坊。”才刚开了个头,他便有些忍受不了了,有些忿忿地朝尸体开骂。
“上官!要俺说,这贱人就是死有余辜!他轻浮放荡、不守夫道,在我们那是出了名的不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