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几年前在宫宴上听皇后谈起贵妃身上的浮光锦礼服,祁玉川只怕还认不出那一抹流霞。
从那时起祁玉川便发觉春潭不似表面那般简单,也正是如此才提前把任飞平转移到了别处,虽然当时仅凭一匹布无法确定什么,但任何异象都会让他如履薄冰。
既然两人思绪连到一处,宗炘便不敢不言:“大人,这里就是那日春潭姑娘修琴的琴行。”
顺着宗炘视线的指向,祁玉川一眼便看到了一家制作古琴的店铺——胡氏琴行,与失火的客栈只隔了一间面馆。
面馆被大火波及,琴行却完好无损。
祁玉川:“走,去看看。”
两人刚走到琴坊门口,脚还没踏进去,只听不远处有人扯着嗓子大喊:
“姑娘不能进啊,你不是送死吗?”
“哎,姑娘……”
“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啊……”
祁玉川和宗炘双双回头,那姑娘跑得极快,他们没能瞧见面容,只瞥见了一个转瞬即逝的背影。
一抹飘逸的缀着竹叶的碧色裙摆,在祁玉川的视线里一晃而过。
“大人,好像是云姑娘!”宗炘道。
刹那间,客栈里面传出一声巨响,围观的人群向后涌动着,忽然,祁玉川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人群最前面,急切地左右寻望。
是春溪。
却不见云筝。
祁玉川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来不及反应,身体却没有丝毫迟疑,像有什么人牵控着一样转身跑向客栈,等宗炘反应过来制止他时,祁玉川已经冲进了火里。
“大人!”宗炘喊着也冲了过去。
几乎同时响起一声:“大人!”
宗炘回头一看,竟是云筝。
那里面的人……
顾不了那么多了,甚至来不及多看云筝一眼,转身向客栈猛冲,却被周围的维持治安的士兵硬生生拦了下来。
一起拦住的,还有云筝。
宗炘:“你们不救人,拦我做什么?”
士兵不理他,朝云筝吼道:“你一个女子冲什么?”
“祁大人进去你们怎么不拦着?”云筝一边找缝隙突围一边着急地喊着。
“我们哪敢拦祁大人。”
“再说我们也拦不住啊。”
士兵们用尽全力将这俩人向外推。
云筝知道自己就算进去也未必能起到作用,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控制不住要奋力抵抗,飞蛾扑火一样。
宗炘情急之下,拔出佩刀,那些士兵登时一怔,云筝抓准时机冲了出去。
热浪几乎能将人的骨血瞬间融化,她却像失温一样,在即将被吞噬的时刻,火光中冲出一个人影。
祁玉川抱着一个昏倒的少女跑出来,交给早已等在一旁的医者。
云筝认出她就是方才河边以一挑十的那个姑娘,身上还穿着原属于她的衣服,而她穿着本不属于她的石榴裙,裂口多的数不清,还露出半个肩膀来。
“怎么弄的?”祁玉川顾不上胸腔里的尘烟,强忍着五脏六腑里的翻江倒海,把身上虽被烟尘侵染但至少完整的外袍给她披上。
怎料云筝眼含怒气质问他:“有潜火队,你往里冲什么?”
他一时怔然:“我……”
“你什么你,命都不要了?里面到底有什么人让你这样奋不顾身?”云筝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语气有多冲。
祁玉川被噎地一句话说不出来,只觉有一团火被留在了胸腔里,此刻不可抑制地燃烧起来,难受地脸色一沉,转身拂袖而去。
“哎,”云筝拉住他,“你去哪?”
祁玉川还是没忍心,停下脚步望向她,语气冷淡道:“回家。”
“那正好,你帮我把这药顺路给秦深带过去,我和春溪还想在附近逛逛。”云筝举起一直提在手里的药,等祁玉川来接。
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反问:“什么?”
云筝解释:“秦深的风寒好些天了,别的药都不见好,听说这的医馆天下奇药应有尽有……”
“他就是你的心事,对吗?”祁玉川问道。
“啊?”云筝一头雾水。
所以他仅凭一个有几分相似的裙摆就不顾生死冲进火场的时候,她在想着秦深?
不知道是被浓烟呛得还是被气得,祁玉川只觉哪哪都疼,冷冰冰地留下两个字:“不帮。”
说完转头就走。
“顺手的事……”云筝伸手抓了个空,“哎,祁大人,祁大人……”
不就是关心则乱吼了一句吗,气性真大啊。
春溪方才不知道被人流卷到了哪里,这会儿才过来,见云筝盯着祁玉川远去的背影发愁,问道:“祁大人怎么了?”
“可能灰头土脸的,羞于见人吧。”云筝摇摇头又说,“偶像包袱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