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咳咳！”

台风扫过般的小厨房内爆发出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呛咳，惊飞了门口啄食米粒的鸟雀。

宋淮舟手足无措地替看起来快要断气的清儒神君顺着背，捞起一只杯子端了水过去，还没开口杯子便被夺人夺过去，几口便已经空了。

他有些心虚，一眼一眼地瞟着清儒神君微微涨红的脸，嗫嚅了一声：“我没想到会这么辣……”

他只是刚好见一旁挂着串辣椒，又觉得一盘素菜绿油油的着实不太好看，便加了一点进去，不料结果竟然是这样的。

江子翊拼命忍住险些洇出眼眶的眼泪，刺痛的舌尖已经说不出一个字，便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可宋淮舟见状却更愧疚了，杵在一旁想了半天，突然提议：“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去寒烬谷外面找家菜馆？”

话说到一半，他就有些后悔了。

阿若勒小少爷一个，无拘无束没心没肺，可清儒神君与他不同，肯定是有正事要做的，怎么能像他一样任性。即便他们现在有婚约在身，但却从未有过任何逾矩的行动，他这样的要求会不会……

“想去哪？”

还没等他反省完，一道温和的声音先传了过来。

宋淮舟愣了一下抬头，见清儒神君神色平和地看过来，仿佛并没有觉得这个要求有何不妥。

他迟疑了片刻：“呃……如果神君不方便的话，也不是非去不可……”

“无妨。”清儒神君道，“自你来到寒烬谷，便再也没离开过吧？出去看看总归是好的。”

“嗯……”宋淮舟无意识地回答道，转而又有些疑惑。什么叫“来到”寒烬谷？阿若勒不是降生在这里吗？

来不及细想，言语之间，清儒神君已经在小厨房的柴门上布下了传送法阵，十分自然地顺势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更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半分抵触的心理，好像他们曾经已经习惯了如此这般一样。

暗红色的法阵微光一闪，温暖的灵力顿时蔓延入周身，眼前蓦地一暗，再睁开眼睛时，宋淮舟已经离开了一片狼藉的小厨房。

手腕不知何时已经被松开，但眼前却仍是一片漆黑。他站在原地适应了一会儿陡然袭来的黑暗，摸索着走了几步，扬声唤道：“神君？”

没有回应。

突然，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他弯下腰摸了摸，摸到了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子。

宋淮舟动作一顿，又向前走了几步。脚下的路凹凸不平，坑坑洼洼，像是无意闯入了某处野地，四下一条人影也没有。

不知何时起了风，冷风寒到刺骨，像刀刃一层层分解皮肉，一声一声，仿佛鬼哭。突然，不远处传来朦朦胧胧的乐声，再仔细一听，是唢呐。一只唢呐吹彻长夜，调子虽然喜庆，可此地阴风阵阵，喜庆的乐声在风中破碎，呜呜咽咽，越听越是凄凉，令人毛骨悚然。

乐声愈来愈近，伴随着时轻时重的锣鼓声，一台花轿渐渐在黑暗中显露出轮廓，摇摇晃晃地抬了过来。

宋淮舟眯了眯眼睛，回头已经摸不到来时的门，转头见身后一堆草垛勉强能藏身，便退后几步躲到了草垛后。

干草垛散发出淡淡的霉味，呼出的白气反扑到脸上，模糊了他的视线，只听得唢呐呜咽，凄凄哀哀。

等了半晌，花轿抬到了草垛前。

黑暗中，花轿轿身鲜红，外覆大红轿帘，仿佛一层干涸的血迹，四角挂四枚金铃，透雕窗格，一幅龙凤呈祥在晃动的烛火中若隐若现。

队伍前方挑了惨白的灯笼，幽幽的光照亮了持灯人的脸——

那竟是个轻飘飘的纸人！

宋淮舟皱了皱眉，再仔细看去，这一整个迎亲队里，竟然全是纸人！

苍白的纸人脸上画了粗糙的五官，两块酡红不均匀地晕染在两颊，嘴角扭出僵硬的弧度，大红的衣裳裹在纸扎的身体上，说不出的诡异可怖。

再往后看去，队尾四个纸人抬了一副棺材，那棺材把纸人半边肩膀都压塌了下去，看起来分量不轻。

正端详着，迎亲队突然停了下来。乐声还在继续，所有的纸人却不约而同地猛地把头转向了草垛，没有点眼珠的眼睛空洞一片，幽幽地看了过来。

宋淮舟：“……”

他本以为这些东西都是纸糊的脑袋，大概是分不出活人死人，没想到竟然被发现了。

乐声突然停止，他心道一声不好，正准备伺机转身就跑，却听打头的一个纸人掐着一把尖细的嗓音道：“明川神官，请吧。”

宋淮舟眉头一跳。

明……川？

那纸人见他不动，催促道：“神官，吉时就要到了，快些入轿吧，免得误了时辰。”

宋淮舟满心疑问，起身从草垛中钻了出来，拂去衣角沾的草屑，抬眼扫去。这浩浩荡荡的一队纸人纸马竟全部盯着自己，怕是想走也走不掉，只得叹了口气，掀开帘子坐上了花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