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清云给她夹了菜食,解围道:“湄儿,圣上亲下口喻,赐下婚约,婚事势在必行,你何苦多问。”
朱之湄眨了眨眼,万道欢喜之色随着这一眨,消逝得无影无踪,她不信道:“可是她落了发,要去当姑子,这也合适么?”
霍清云惊慌地察看罗庄瞻神色,见他并无异状,显是早已听闻,故劝阻朱之湄道:“湄儿,底下一群人听风便是雨,胡言乱语,当不得真,且不说庾小姐落了头发,即便她残废患病,罗公子……他必是要娶的。”
朱之湄只不信,恳切望着罗庄瞻,但他不置一词,连简单的“不”也不说,朱之湄灰了心丧了气,努嘴蹙眉,暗忖:他果真要娶,可是他分明不喜欢庾岭,娶了她,他会失望。
三人吃毕,各自打道回府,朱之湄耷拉着头,似蔫了的枯花,径回了府,是心不在焉。
见到罗庄瞻,有惊喜,亦有忧愁,他和过去一样,是个谦谦君子,他温和谦逊,这坚定了她的爱慕之心,亦耸动了她加害庾岭的心。
罗庄瞻从文瀚楼出来,去了趟庾府,却被挡在了前院。
“公子,小姐身体不适,不能出来相见,命奴才转告您一声,待她隔日身体痊愈,亲自登门致意,望您体谅。”
一灰衫小厮拱手道。
罗庄瞻眼望院落中的翠竹绿叶,右手负于身后,耳中却回响着文瀚楼中的不堪言论,暗忖:往昔我登门造访,她唯恐见之不及,今日事出反常,看来外界所传,并非空穴来风。
这般想法,只轻轻颔首,让小厮传达了问候之念,转身离去。
隔了一日,耳听庾岭之事愈传愈广,成婚之事却不曾松动分毫,朱之湄实是憋不住扛不住了,只想让人亲眼瞧见她的丑恶模样,让她贻笑于天下。
她如热锅上的蚂蚁,干转个不停,胡乱想了个主意,是夜,去了趟庾府。
朱之湄扮成了府内丫头,又凭着记忆,依照罗庄瞻的字迹,写了寥寥几字,幼时母亲教她习字念书,她甚是聪慧,母亲去世后,虽再未拾起书册,如今书写几字,不费吹灰之力。
这几个字写来泼墨淋漓,虽不及罗庄瞻的豪放洒脱,也能掩人耳目。
混入府内,月色汹涌,她隐入暗夜中,垂头敛眉,便是借了烛光,亦瞧不清容颜,走至偏院,但见庾岭院中出来一人。
朱之湄疾奔而去,半垂着头拉住她,压低声音道:“你是小姐房中人么?”
这人名唤秀儿,她睁着眸瞧朱之湄,应道:“是,你是哪个院的人?”
朱之湄瑟缩道:“我是后厨打杂的,适才在侧门处见了个小厮,自称罗府中人,见了我如见了天神般,塞给我一张信笺,让送去给小姐,可小姐正在气头上,我……我这一去,不是找气受么?”
秀儿是个机灵鬼,本不欲在老虎跟前拔毛,可听闻是罗府信笺,小姐一见,定然忘却烦恼,讨得赏赐,也未可知,故一拍胸脯道:“此事包在我身上了,你去罢。”
二人各得了喜事,转身离去。
秀儿回房之后,将信笺递了过去,将朱之湄之话只字不漏的交代清楚。
庾岭揭开信笺,几个遒劲大字映入眼帘——明晚二更,扶柳亭一见,勿误。
扶柳亭在距庾府四五里处的一片园子里,园里绿草如茵,树木蓊郁,属散心佳境。
淡淡灯光下,庾岭头顶白晃晃的,可神色不定,七分紧张,三分惊惧,她熟记罗庄瞻的字迹,见字如面,立时幻想出他见到自己这副丑陋模样的退避与厌恶。
她颤抖着双手,将信笺按在胸前,喃喃道:“他要见我,前日我避之不见,明日再不去,他定会恼了我,不,他听闻了风声,定是打探我,我…我…秀儿,快…快去备些头发来。”
她一手摸了头顶,只摸到凉飕飕一片,蓦地里惊声大叫,滑落湘妃竹椅子,滚泪如雨。
秀儿吓得身子发颤,跟着扑在地上,一叠声道:“小姐,奴婢这就去,这就去。”
秀儿手忙脚乱连滚带爬出了房,慌得失了方向,定了心神后便往丫头房中跑去。
一阵脚步声蹬蹬远去。
朱之湄走在道上,从庾府出来,已至一更时分,朱之湄睡意全无,抓了抓身上衣着,嘀咕道:“拿了刀架在庾岭脖子上,她会拒婚么?若是我,能和他成婚,十把刀架在我脖上,我亦不退却。她自然不会。”
走得几步,自顾自道:“金银钱财,名利权位,如何动得她意?”
不自觉走到霍府,朱之湄敲了敲头,忆起一桩大事,暗忖:我的书册尚未要回,白日云儿看得紧,不便办事,这就去秦府讨还。
她甚是敏捷,进府换过衣裳,从侧门暗悄悄窜了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