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之湄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更觉魂飞天外,忙寻了个理由,回了厢房。
霍清云看了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却隐觉不安,暗想:湄儿不习惯此处生活,但愿我留得住她。
朱之湄从小厮混惯了,更耐不住寂寞,这一下午左思右想,一时想着如何寻到乞丐,一时想了罗庄瞻是何模样,到了夜间,愈发心急,趁夜跑了出府。
在文瀚楼邻近溜了几眼,来往之人,个个衣饰华美,只想一个小乞丐,几百个心眼,怎会轻易被找到。
朱之湄脸色萧索,唉声叹气走了几步,忽见文瀚楼里出来几个小厮,几人担了几篓菜,说是送去罗府。
朱之湄心中一喜,暗忖:这个罗府自然是罗庄瞻府上了,机会送上门来,焉能放过?
朱之湄跟了他们一路,三弯五绕,眨眼间到了罗府。
她身形轻巧玲珑,又颇机灵,瞒天过海,便从侧门而入,到了后院,罗府与秦府一般无二,廊深阁迥,院落重重。
但见后院廊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一人身形挺立,肩宽腰窄,出尘绝俗,另一人面庞消瘦,长须飘飘,进了一处厢房,院中无一人值守。
朱之湄心头微动,按捺不住的欣喜,踮了脚尖从树后窜出,靠进厢房,蹲在窗下,泻出淡淡黄光,只听里头传出压抑又清晰的声音来。
“元直,你昨日去了霍府,那老匹夫一如从前吗?” 这道声音甚是苍老,语气亦不甚敬重。
朱之湄闻言眉头一皱,暗忖:元直便是罗庄瞻的字了,但这老者是何意思,对霍山乾全无尊重之意。
“父亲,霍将军爱女深切,是容不得我的了。” 此人声音温润,如风般飘出,更有淡淡的哀愁。
朱之湄抿了抿唇,又是一笑,她虽不知这二人在谈论什么,却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似乎见到了他的人,一时间如处云端,身心俱醉。
“从前你同霍清云来往甚密,京城谁人不知,霍山乾亦心知肚明,他女儿看上你了,却被庾府横插一脚,他生气亦属寻常,与庾府的亲事,必须要退了。” 老者声若洪钟,直刺朱之湄耳鼓。
朱之湄暗自琢磨:他不喜欢姓庾的,甚好,若庾府那边出了事,罗府顺势而为退婚,再好不过的了。
“只怕庾府那处不会松口。”
“哼,这一家子削尖了脑袋往上钻的,庾岭哪配得上我们罗府,此事须得尽快了,改日我亲自同霍将军商议,至于庾家姑娘,配给你弟弟,只得如此了。”
……
朱之湄疑窦丛生,罗庄瞻的婚事,究竟是看他喜欢谁,还是他老子喜欢谁?真是奇怪,他要与霍府结亲吗?
念及此,朱之湄毫无愁苦之意,云儿同她关系甚好,她不愿云儿嫁给罗庄瞻,云儿定然同意。
蹲得久了,双脚发麻,但她想瞧瞧罗庄瞻的相貌,渐站直了身子,掩在窗后,正要朝里瞥眼时,忽听得一阵轻浅的脚步声从廊前传来。
朱之湄暗道不好,迅疾往前走了几步,闯进一间厢房。
房中昏黑一片,借了皎月清辉,朱之湄隐约得见一张书桌,桌上摆了一沓书,干净整齐,房中燃了松柏清香,清洌令人舒畅。
朱之湄不由得踏上一步,走近书桌,翻开一书册,但见密集的字迹,字体遒劲有力,力透纸背。
心中的直觉告诉她,这是罗庄瞻的书房。
朱之湄从不喜读书,这一见,心中生出无限的敬仰之意,竟舍不得放下了,这一本书全做了批注,朱之湄爱不释手,偷偷揣了进怀。
眸光流转之际,但见书册缝隙处放有一画轴,朱之湄不由自主地拿起,掀开一看时,登时怔了。
画中人淡绿纱衫,杏眼桃腮,言笑晏晏,神态间尽是一副精灵顽皮之气,与拿着画轴之人一般无二。
朱之湄愕然不已,心中涌过万千疑惑,他如何画了自己的画像。
再一看时,这画上的装束,与第一日来京城时的一般,朱之湄甚是聪慧,细想之下,恍然道:“文瀚楼卧虎藏龙,定是其中人所画,这画嘛,画得七八分像。”
她细细打量画像,但见右下角写有两句诗: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这一句诗,落在纸上,几笔几划间,却如重重的铁锤砸向了她,幼时记忆源源不断涌入她的脑中,她又惊又喜,激动道:“这回忆,并不是我一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