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也看着他的脸。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圣诞快乐。”她说。
声音很轻。嘴唇有点发干,声音出来的时候就散了。
于诺看着她。眼角先动,细纹在那里聚拢,然后笑意漫过颧骨,漫过鼻梁,漫过嘴唇,整张脸都活了。
“圣诞快乐。”他说。
声音从围巾的缝隙里传出来,闷闷的,但很清楚。白雾从唇间呼出来,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散开。
远处的雪山在蓝天下白得刺目。
交警吹了一声哨子。顾也身后的车动了。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回自己的车。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关门之前,她从车窗的缝隙里最后看了他一眼。他还站在那里。
她关上车门。
司机发动引擎,车子缓缓拐进车道。顾也没有从后视镜里看。她靠在座椅里,把大衣领口拢了拢,闭上眼睛。貂皮大衣的毛领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
她听见自己说过的“圣诞快乐”还在耳朵里,和他的声音叠在一起。那句话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落在雪地里。但它落下来了,在那里,不会化。
后视镜里,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深色的点,被雪墙吞没。
顾也转回头,靠在座椅里。貂皮大衣的毛领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她闭上眼睛,想起他刚才站在雪地里的样子,脸被冻得发红,眼睛却很亮。她说圣诞快乐的时候,他的笑意从眼角开始,慢慢铺满了整张脸。那个笑容她见过很多次,但在雪地里好像和之前每一次都不一样。
她没有再睁开眼睛。车子在国道上行驶,两侧的雪墙不断地往后掠去,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膝盖上,亮晃晃的。
于诺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雪墙的拐弯处。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脚印。她的貂皮大衣下摆扫过雪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弧线,弯弯的,像她偶尔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他站了几秒,然后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
于诺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冷气。司机发动引擎,往域北的方向开。
于诺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雪墙在两侧掠过,切割出笔直的线条。他没有说话。
那条路被他们甩在身后,一个往官城,一个往域北,方向不同,但走的同一条路。
交警的哨子声寂静了。清雪车在更远的地方作业,马达声远远地传过来,嗡嗡的,像这片雪原上唯一的心跳。阳光从东南方向漫过来,把整条国道照得通亮,雪墙的影子投在路面上,一道一道的,像琴键。
她的车和他的车,在各自的车道上,越开越远。路还是那条路,往前开能到官城,往后开能回域北。中间这一段,是两个人同时踩过雪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