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你也应该知道,如果我今天在这里给你一个承诺,那一定是我反复确认过心意之后,依然决定要给出的承诺。它不会是冲动的产物,它会是……深思熟虑的决定。”
“我期待的就是这个。”于诺说,“一个深思熟虑的决定。”
顾也沉默了很久。她看着窗外的布宜诺斯艾利斯,这座她第一次来的城市,这座开满蓝花楹的城市。然后她看向于诺,看向他等待的眼神,看向他放在桌上的、那只刚刚握过她的手。
“我可能不是一个容易相处的人。”她说,“我习惯掌控,习惯计划,习惯用左脑思考。我工作的节奏很快,经常出差,生活不规律。我对感情的要求很高,不是物质上的,是精神上的。我需要对方理解我的选择,尊重我的独立。”
于诺笑了。那笑容温柔得像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春风。
“巧了,”他说,“我也不是一个容易相处的人。我背负着一个家族的历史,一片草原的未来。我有时候会很沉默,因为有些重量无法用语言分担。”
他向前倾身:
“但我也相信,两个不容易相处的人,如果找到了彼此的频率,会比任何人都更懂得珍惜这种来之不易。因为我们都知道,这不是偶然,是选择。”
顾也感到眼眶有些发热。她低下头,看着杯中剩余的咖啡。深棕色的液体微微晃动,映出天花板上旋转风扇的影子。
“那么,”她重新抬起头,眼中已有决断,“我们来做一个选择吧。”
于诺坐直了身体。
顾也一字一句地说:“我选择,确认我们之间,不只是模糊地带。我选择,在我的坐标系里,为你建立一个固定的点。我选择……”她停了停,“尝试去爱一个不容易相处,但值得我全力以赴的人。”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整个世界的喧嚣都回来了。咖啡馆里的人声,街上的车流,远处隐约的探戈音乐。
于诺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站起身,绕过桌子,来到她面前。
顾也也站起来。
在布宜诺斯艾利斯这家老咖啡馆的角落里,在飘着咖啡香和面包香的空气里,在窗外蓝花楹的紫色花瓣缓缓飘落的午后,于诺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
他的动作很慢,给她足够的时间拒绝。但顾也没有动,只是看着他靠近。
吻落下来时,顾也闭上了眼睛。
那不是一个激烈的吻。而是温柔的,试探的,充满敬意的。他的嘴唇有些干燥,带着咖啡的微苦和阳光的气息。他的手很稳,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颧骨。
时间在那一刻失去了意义。可能只有几秒,也可能有一分钟。当于诺退开时,顾也睁开眼,看见他眼中的自己,脸颊微红,眼神迷蒙,完全不像平时的顾律师。
“这是确认的一部分吗?”她轻声问,声音有些哑。
“这是确认的全部。”于诺低声回答,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
他们重新坐下时,咖啡已经凉了。但谁都没有在意。于诺招手叫侍者换了两杯新的,又点了一份甜点,dulce de leche馅的酥皮点心。
“所以,”顾也切着甜点,“我们现在是‘正在交往中’的关系了。”
“听起来很正式。”于诺笑,“不过我喜欢正式。正式意味着认真。”
“我一向认真。”
“我知道。”于诺看着她,“这就是我为什么敢要这个确认。”
顾也的叉子在酥皮边缘停了一下。她没抬头,但嘴角动了动,像把什么话压回去了。然后她切下一小块酥皮,放进嘴里。甜馅在舌尖化开的时候,她点了下头。
很轻。但于诺看见了。
窗外,夕阳开始西沉,给整条街镀上金红色。马球场已经空无一人,草地在斜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你明天什么安排?”于诺问。
“上午还有最后一场分论坛,下午就自由了。晚上飞回礼城的航班。”
“改签吧。”于诺说,“多留一天。我带你去看看真正的阿根廷草原,不是马球场,是牧场。那里的星空,和域北的一样低垂。”
顾也想了想。她确实没有紧急事务,论坛结束后,律所给了一天缓冲时间。
“好。”她说。
于诺拿出手机:“我来安排。”
看着他专注地查询航班、联系牧场的侧脸,顾也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这不是激情澎湃的眩晕,而是一种深沉的、落地的踏实感。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并排站立的位置,不需要谁依附谁,只需要肩并肩,看着同一个方向。
蜂蜜罐还放在桌上。于诺处理好改签事宜后,拿起罐子,打开盖子,用勺子舀了一小勺蜂蜜,直接送入口中。
“甜吗?”顾也问。
“甜。”他看着她,“但不及刚才的吻。”
这话说得太直白,顾也的脸又红了。她瞪了他一眼,但眼中满是笑意。
于诺握住她的手,“现在,你是顾也。我的顾也。”
这个称呼让她心头一颤。却包含了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