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首微微眯了眯眼睛，似乎有些意外。

“你说什么？”

“我说，我答应你。”白兰若抬起头，看着他，“但成亲不是小事，总要给我几天时间准备吧？我的伤还没好，连站都站不稳，你总不想娶一个连拜堂都撑不住的新娘子吧？”

胡首看了她一会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是要把她看穿。

白兰若没有躲，迎着他的目光，胸膛里心跳如擂鼓，面上却纹丝不动。

“三天。”胡首终于松口，“三天后，是个好日子。”

白兰若摇摇头，“七天，我的伤至少要七天。”

“五天。”

“七天，”白兰若寸步不让，“你要是连这点时间都不愿意等，那就跟我的白骨拜堂吧。”

屋子瞬间安静下来，春水在一旁，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胡首盯着白兰若，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审视，又像是在权衡。

“好，”他最终妥协道，“七天。”

“兰若，别耍花样，你知道的，我这个人，耐心不太好。”

等胡首离开，白兰若一直停直的背脊终于塌了下来，她靠在床头，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手心里全是汗。

“白姑娘，你真的……”

“假的，”白兰若打断她，声音压低，低到只有春水能听到她说话，“拖延时间罢了。”

她闭上眼睛，“现在跟胡首当面对着干，无异于以卵击石。”

如果她死了，李莲生怎么办。

她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帐子，这时才发现上面绣着繁复的花纹，一针一线都透着精美，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正缓缓收紧。

“春水，”她轻声说，“你方才说，你会去打听我夫君的下落？”

春水用力地点头。

“那你去吧，小心些，别让胡首发现。”

春水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她叫住。

“还有一件事，”白兰若的目光落在床尾那件嫁衣上，金线绣制的鸳鸯栩栩如生，好像下一秒就要游动起来，她盯着那些鸳鸯看了片刻，忽然说，“再准备一件嫁衣来。”

春水愣住了，“白姑娘，这……”

“这件太艳了，我不喜欢。”白兰若收回目光，声音淡淡的，“成亲这么大的事，新娘子总要穿自己喜欢的衣裳，对不对？”

春水没有再问，只是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九关山的山头不止一个，关押李莲生的地方和白兰若在的地方，是两个不同的方向。

胡首是故意而为之，不想他二人见面。

李莲生被关押好几天了，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按李承安的性子，他早就该带人来再次攻打九关山，可现在一点动静也没有。

不过，他头一回看见妖精，被吓怕了也是有可能的。

也不知道白兰若怎么样了？

会不会因为他没回来，担心他担心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胡首似乎不知道拿他怎么办，只是把他关在这里，每天都有人来送饭，送来的饭菜不算好，也不算坏，能吃。

他问过来送饭的人，那人没有说话，放下饭碗就走了。

又到了夜里，李莲生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抱着睡着以后也许可以见到师父的愿想，但风从石壁的缝隙吹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

他环顾四周，在石壁的缝隙看到了另一处空间。

一个人被两个黑影拖拽着，惨叫声尖锐得像是要把喉咙撕裂，浑身是血，衣裳破得不成样子，露出下面伤痕累累的皮肉。

“救命……救命……”

没有人能救他。

他拼命伸出手，手指在空气中胡乱抓着，像是在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石门关闭，里面传出来一声更加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然后声音也变得不像人的样子。

他想起有些妖怪修炼需要人的精气，手段残忍，被吸食精气的人不会立刻死，但比死了还要难受。

济善堂的那个孩子说出那些逻辑不通的怪话，兴许他是撞见了妖怪吸食精气的一幕。

“为什么这样对他？”

听他这样发问，守卫也觉得好笑，“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救别人？”

另一个守卫嗤笑一声，“别管他，让他听，听多了就习惯了。”

麻木不仁。

李莲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一个时辰，那个声音终于停了。

他咬着牙想，等哪一天他从这里出去，一定要灭了胡首的老巢，为非作歹的人留着也是祸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