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兰若摇摇头，想说不用了，可嘴唇刚动了动，又是一阵剧痛涌上来，她闷哼一声，蜷缩着身子，额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两个侍女对视一眼，一个留下照看，一个匆匆出去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檀香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白兰若闭着眼睛，感觉自己心跳很乱，像一匹脱缰的马，在胸腔里乱撞。

她想阿欢，想阿欢消失前说的那些话。

眼角又渗出泪来，顺着脸颊滑进枕头里，她想伸手去擦，可胳膊太重，怎么也抬不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响起了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她的床榻边。

白兰若睁开眼睛，见胡首站在床前，手里端着一碗药，热气袅袅升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喝了。”他把药碗递过来。

白兰若别过脸去，不看那碗药。

胡首没生气，把药碗放在床头的矮几上，在床塌边的椅子坐下来，姿态闲适。

“你不喝也行，”他说，“反正你是妖精，伤成这样，不喝药死不了，也好不了，拖着拖着，我可能会失去耐心，然后杀了李莲生。”

白兰若听到他要杀了李莲生，身子一僵。

胡首看见她的反应，嘴角微微弯了弯，“怎么？现在还是不肯喝药吗？”

白兰若慢慢转过脸来，看着胡首，大概是哭过的缘故，她的眼睛此刻有些红肿。

“你想怎样？”

她今夜问了很多次这个问题。

“我想怎样，”胡首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的味道，“我想娶你。”

白兰若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胡首明知她和李莲生已经成婚，还提出要跟她双修，这样的话说出来也不奇怪。

她愣愣地看着胡首，好半天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你疯了。”

胡首笑了，笑容坦然，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样子。

“我没疯，”他说，“我本来要娶的人不是你，可她不肯嫁我，我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你和她很像，一样的倔，一样的乐善好施，一样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一样的，让我觉得有意思。”

白兰若闭上眼睛，不想再看他的脸。

她的胸口还在疼，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拿锤子敲打她的骨头。

可她不在乎。

她只觉得自己可笑，居然被一只老虎精当做替身，成了他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我不嫁。”白兰若说，声音虚弱，却分外坚定。

胡首没接话，拿着那碗药，放在她枕边。

“药凉了更苦，你好好养伤，等你好了，再说这些。”

胡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侧头看了她一眼。

“白兰若，别想着逃跑，九关山是我的地盘，你跑不掉的。”

门关上，脚步声也渐行渐远。

白兰若睁开眼睛，盯着头顶的帐子。

帐子也是淡青色的，上面还绣着几支兰草，针脚细密，看得出来是上好的绣工。

她盯着那些兰草看了好一会儿，慢慢伸出手，把枕边那碗药端起来，仰头喝了下去。

苦得她直皱眉头，可她一口气全喝了，一滴都没剩。

她要把伤养好，把李莲生救出来。

胡首给的药她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服了几贴，果真见好了。

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白姑娘，我来给您送膳了。”

白兰若应了一声，那天扶她进屋的那个小丫头便端着膳食进来了。

“春水，你先放着吧。”

春水放下托盘，探头左右看了一眼，伸手关上了房门。

“春水，你这是……”

“白姑娘，您先别说话，听我说。”

春水就差跪在她面前，声泪俱下，一张小脸皱成一团，眼眶都红了。

“九关山下面镇压着不干净的东西。”

白兰若心头一跳，“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春水摇摇头，声音有些发颤，“我只知道那东西很厉害，厉害到当年动用了几位天神之力才镇压下去。我家主人夜青，就是被派来看守此处封印的守山人。”

“守山人？”

春水点点头，“主人算是半神之身，在这九关山守了许多年，从未出现过差错，直到一百多年前，胡首来了。”

白兰若的手指慢慢收紧。

“那时候胡首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春水说，“他化成一个受伤的书生，倒在山路上，是主人把他捡回来的。

主人看他可怜，就收留了他，给他治伤，教他修炼。胡首嘴甜，又会讨好人。慢慢地，主人就对他放下了戒备心。”

“然后呢？”

“后来，他们就相恋了。”春水说到这里，声音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