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安的答案,跟李莲生在洞穴里的答案一样,不救。
但他向来巧言令色,推卸责任是他最擅长的事,“是山匪太厉害了,我的人打不过,我、我也打不过……”
“所以你丢下他一个人跑了。”白兰若打断他,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却比刚才的怒吼更让人心寒。
她松开他的衣领,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烛火在她身后跳动,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座怒目而视的神像。
“李承安,你根本不配做他的兄长。”
李承安感觉身上哪哪都疼,一听她这样说,下意识想要反驳,他就没有什么不配的东西,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说得对。
他怕死。
他怕那个妖怪真的杀了他。
如果他死在九关山,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白兰若又恨恨地揣了他一脚,“如果李莲生出了什么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找李莲生的事刻不容缓,就算让她明天清晨再去九关山,没有李莲生在身侧的夜晚,她也是睡不着的。
夜风很凉,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
阿欢不知何时跟在她身边,飞得跌跌撞撞,一边扑棱着翅膀一边喊,“白姑娘,你等等我,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那妖精道行深,你打不过他——”
白兰若没有停,反而加快了脚步。
阿欢急得不行,又拦不住她,只好一路跟着,心里默默盘算着,等到了九关山,说什么也要把白兰若劝在山脚下,等天亮再说。
可白兰若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出了城门,身形一晃,瞬间化作一道白光,眨眼间就能掠出去好几里地。
夜里的九关山出现了一道山门,黑黢黢的,像一张张打开的兽口。
白兰若停下来望了一眼,两边的山壁陡峭如削,只有中间一条狭窄的石阶蜿蜒而上。
她把剑横在身前,深吸一口气,抬脚往上走。
没走几步,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低笑。
“白大夫,好大的胆子。”
那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丝慵懒,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来,在这里等了她很久。
白兰若借着月光瞧见半山腰的一块大石头上,坐着一个人。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夜里泛着幽幽的光。
胡首。
白兰若握着剑柄,一字一顿地说,“把李莲生还给我。”
她原本就打算跟胡首维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但绸缎庄的事,沈秀的事,茶楼给她下毒的事,桩桩件件都跟胡首脱不了关系。
他还把李莲生抓走了,她就更没理由继续当缩头乌龟了。
“你倒是跟我想的不太一样。”胡首从石头上跳下来,幻化成一只大老虎,落在她面前时,又变成了丰神俊逸的翩翩公子模样,“没想到你还真敢来。”
白兰若不接他的话,剑尖指着他的方向,“李莲生在哪?”
胡首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摊开手,“白大夫,如果我说他不在我这里,你相不相信?”
“你撒谎。”白兰若往前逼了一步,剑身的冷光映在她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更红了,“阿欢亲眼所见,他就在你这里。”
胡首挑了挑眉,目光落在蹲在远处树上的阿欢身上,阿欢被那目光一扫,浑身的羽毛都炸了起来,差点从树上摔下去。
“哦,是它说的。”
胡首早就发现它了,也是故意放它回去通风报信的。
胡首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可它有没有告诉你,我为什么要抓你夫君呢。”
白兰若愣了一下。
难道作恶需要理由吗?山匪这样的名头,听起来就穷凶极恶,看一个人不顺眼,或者看一个人顺眼,想抓他就抓他了。
胡首看她这副表情,嘴角微微弯了弯,“你不知道吧,李莲生是下凡历劫的哪吒三太子,他的身体是天生灵体,最适合修炼。”
白兰若握剑的手颤了一下。
胡首莫不是为他自己作恶找理由?
可她还记得幻境中的胡首心地善良,宅心仁厚,镇元大仙时常夸奖他。
“你胡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就是一个凡人,什么三太子,什么天生灵体,那是你作恶的借口。”
“道行两百多年的白骨精,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白兰若仍然心有存疑。
“他身上那点灵光,就算封印了记忆也藏不住。你以为他凭什么能从我手上活下来?”
胡首说,“他是应劫而来,肉身是莲藕化身,我杀不了他,他也奈何不了我。”
白兰若握剑的手慢慢垂下来她想起李莲生身上那些不合理的地方,受了这么重的伤,他却很快就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