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翔站在投手板上,抬起手臂。身后有人在喊“坏球”,有人在喊“投不进去”,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声音被扭曲成一种陌生的腔调。他停了一下,不是被吓到,是在适应。然后他投出去了。球进手套,声音被那些喊声盖住了,但他知道自己投的是好球。宋振把手套举高了一点,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阿翔看见了,没回应,弯腰捡球,抬臂,投出。一个,两个,三个。喊声越来越大,他的动作越来越稳。
教练喊停的时候,所有人的耳朵都在嗡嗡响。王明蹲在地上喝水,李旭靠着围网喘气,张浩在揉嗓子,喊哑了。
“行了。”教练说,看了一眼表,“休息十分钟。”
阿翔走到场边,坐在长椅上。宋振跟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阿翔拧开水瓶,先递给宋振。宋振接过去喝了一口,还给他。阿翔仰头灌了几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他用袖子擦了一下。
“耳朵还在响。”他说。
宋振看着他:“球投得很好。”
阿翔转头看他。宋振没看他,看着场上。李旭在追着王明跑,不知道在抢什么东西。
“那个误判的球,”宋振说,“也是好球。”
阿翔的嘴角动了一下。“我知道。”
“知道就行。”宋振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手伸给他。阿翔看着那只手,拉住了,站起来。掌心贴着手心,握了一下,松开。
“加练?”阿翔问。
“加练。”宋振说。
队员们三三两两在场边休息。李旭坐在长椅上,腿伸得老长,看见阿翔和宋振又走回场上,哀嚎了一声:“你们让不让人活了?!你们让我们这些人情何以堪?”王明在旁边啃能量棒,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人家要打选拔赛的,你凑什么热闹。”李旭转头瞪他:“我帮你抢了三年的红烧肉,你就这么对我?”王明嚼着能量棒,没理他。张浩在旁边拉伸,看着场上那两个身影,摇了摇头,没说话。
教练站在本垒板后面,手里拿着测速枪,看着阿翔投球。球速已经上来了,动作也比刚才更顺。他把测速枪放下,拍了拍手。
“差不多了,”他说,“来一组对抗。”
阿翔停下来,看着他。教练指了指宋振,又指了指打击笼。“你,”他对宋振说,“去那边。”宋振愣了一下。教练继续说:“阿翔投,宋振打。其他人上垒,正常跑。”
对抗训练。不是队友,是对手。宋振走向打击笼的时候,阿翔站在投手板上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的嘴角都带着一丝弧度,宋振朝阿翔往上挑了挑眉,阿翔回给对方一个wink。宋振弯腰捡起球棒,在手里掂了掂,走进打击笼。铁网的门在身后关上,咔嗒一声。
王明站上一垒,李旭站在二垒,张浩在三垒。场上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草坪的声音。阿翔站在投手板上,手里握着球,看着打击笼里的宋振。宋振举起球棒,摆好姿势,眼睛盯着阿翔的指尖。
阿翔抬臂,投出。
球速很快,直球,内角高。宋振挥棒,慢了半拍,球棒擦过球的边缘,球滚向三垒。张浩接住,传向一垒,宋振出局。王明在二垒拍了一下手,喊了一声“漂亮”,被李旭瞪了一眼。阿翔站在投手板上,看着宋振走出打击笼。宋振把球棒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本垒板后面,蹲下去,把手套举好。阿翔看着他那双眼睛,看着那双蹲在本垒板后面、紧紧盯着自己的眼睛。刚才是对手,现在又是队友了。
“下一组。”教练喊。
宋振站起来,把手套里的球传回去。阿翔接住,握着球,拇指在缝线上摩挲了一下。风从外野吹过来,把本垒板上的灰吹起来,细细的一层,在灯光下飘了一下,又落下去。
阿翔抬手,重心后移,膝盖提起,转身,手臂像弓弦一样拉开,然后释放。球从指尖出去,白白的,直直地,飞向本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