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旭在不远处喊：“宋振！来和我们合照啊！”

他已经和父母拍了好几张，手里还拿着一个拍立得，晃来晃去的。王明站在他旁边，嘴里含着棒棒糖，脸上被李旭妈妈抹了腮红，自己还不知道，笑得一脸灿烂。

宋振往那边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阿翔站在一棵银杏树下。

他一个人。西装外套扣子没系，领带是宋振帮他系的那条，风吹过来，领带尾端轻轻飘了一下。他站在那里，看着广场上的人群，表情很平静。银杏叶从头顶飘下来，落在他肩上，停了一下，又被风吹走了。

宋振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回李旭那边。

“来了来了，”李旭把拍立得塞给旁边的人，“快快快，趁我爸妈还没走，拍一张全家福！宋振你也来，你算半个李家人了。”

宋振被拉过去，站在李旭旁边。李旭的妈妈笑着说“靠近一点”，李旭伸手搂住宋振的肩膀，宋振没躲。闪光灯亮了一下，照片慢慢从拍立得里吐出来。

李旭接过照片，甩了甩，看了一眼，笑了。“你这表情，”他指着宋振的脸，“像被人欠了钱。”

宋振没理他。

李旭把照片塞进口袋里，拍了拍宋振的肩膀。“行了，去找他吧。”

宋振看了他一眼。李旭没看他，已经转身去找王明了，挥了挥手，背对着他说：“别让人家等太久。”

宋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李旭走远了，跟王明抢棒棒糖，抢到了塞进自己嘴里，被王明追着跑。

宋振转过身，往银杏树那边走。

阿翔还站在那里。看见宋振走过来，他从树下走出来，站在阳光里。

“你家人没来？”宋振问。

阿翔摇头。“他们有事。而且……”他停了一下，看着远处的人群，表情还是那么平静，“这样也好。”

风吹过来，银杏叶又落了几片。阿翔伸出手，接住了一片，看了看，又松开，让它飘走了。

“爷爷如果还在，”他说，声音很轻，“一定会来。他会穿他那件最好的中山装，蓝色的，口袋那里磨白了也不肯换。会带他那个老式胶片相机，拍照之前要调半天焦距，等调好了，人早就不在镜头里了。”

他笑了一下。很轻。

宋振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他会很高兴看到你现在这样。”

阿翔转头看他。

“穿西装，打领带，”宋振说，“像个大人了。”

阿翔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你学你妈说话。”

宋振没否认。他的嘴角也动了一下。

……

远处，李旭和林优在台阶上合影。陈薇薇举着拍立得，喊“靠近一点”，李旭往林优那边挪了半步，肩膀快要碰到，又停住了，剪刀手在身旁不自然僵硬的举着。林优站着没动，表情很淡，但嘴角有一点弧度。

陈薇薇按下快门。照片吐出来，她甩了甩，低头看了看，笑着递给李旭。李旭接过去，看了一眼，没给林优看，自己折了一下塞进口袋里。

林优看了他一眼：“拍得不好？”

“拍得好，”李旭说，“但这是我的，不给你看。”

林优没再问。

李旭转头看见宋振和阿翔站在银杏树下，朝他们喊了一句：“你俩不拍一张？”

宋振看了阿翔一眼。阿翔也看他。

“拍一张吧。”宋振说。

阿翔没说话。他往宋振那边走了一步，站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没有搂，没有牵，就那么站着。风吹过来，银杏叶从头顶飘落，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

陈薇薇举起拍立得，喊了一声“看这里”，按下了快门。

照片吐出来，她甩了甩，低头看了看，笑着走过来递给宋振。“这张拍得好。”她说。

宋振低头看。照片里的两个人站在银杏树下，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脸上，明明暗暗的。阿翔的嘴角翘着，他的嘴角也翘着，两个人都没看镜头——他们在看对方。

宋振把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放进口袋里，贴着胸口。

“以后要多拍一点，”他说，声音很轻，“万一哪天忘了。”

李旭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听见了这句话，笑了一下。“搞得像以后会分开的样子。”他拍了拍宋振的肩膀，“放心吧，忘不了的。”

宋振没说话。他看着手里的拍立得照片，看着上面那个嘴角翘着的阿翔。

忘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