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王总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先是疑惑，然后是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恐惧的神色。

“我知道了。”他将声音压低，语速极快，“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他已经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脸上纵横商场的从容已完全褪去，露出底下真实的焦灼。

“小陆，”他语气里带着歉意，更多的却是心不在焉，“我这边有急事，得先走一步。你要是有什么想知道的，发在群里。”

他甚至没等陆晚晚回应，大步流星朝航站楼外走去，边走边又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隐约听见他说了一句“……确定不见了？”

然后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

陆晚晚没有久坐，喝了半杯咖啡便起身离开，按照王总给的地址驱车前往。

到了地方，她的指纹顺利打开了防盗门。陌生的装修、陌生的气味，让她恍惚以为自己走错了门。好在沙发上随意搭着件她穿了好多年的T恤裙，领口松垮垮的，下摆已经起了毛边。

陆晚晚忽然想去逛街。她后知后觉，从前不是没有消费欲望，而是被捉襟见肘的收入遏制了天性。

于是当机立断，直奔商场。

一开始，她相中了条连衣裙，试穿效果不错，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最终选了两套上衣下裤的套装。更诡异的是，她一口气买了十件运动内衣、二十条纯棉四角短裤、十双袜子。

别问她为什么，问就是脑子里好像有一张购物清单。

最后她在一楼超市买了一堆纸巾、卫生巾，真的是一堆。她一面觉得自己疯了，一面又狂扫了好多调味品。

回到家，她第一时间打了两盆冷水，撒了两大把盐，浅色一盆，深色一盆，将新买的衣物全泡进去。固色、消毒。

然后网上搜了一下“长期自驾游，需要准备些什么东西”。分门别类，好长一串，看得她想打退堂鼓。

想了想，把“长期”二字去掉，又查了一遍，这回好多了。看到最后，她决定再准备个医用急救箱、普通卡式炉+气罐、折叠锅碗和不锈钢烧水壶。其他的，若有需要沿途补充。

要是把家伙事儿全配齐了，没两天就萌生退意，显得她像个傻了吧唧的冤大头。

陆晚晚懒洋洋往沙发上一瘫，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开始思维发散：这吊灯擦起来很麻烦吧？难道要请钟点工？感觉有点奢侈。一颗颗的透明小水晶，怎么越看越像脆啵啵啊？想喝奶茶……

翻身摸出手机，外卖软件上全是各种好吃好喝的。陆晚晚用手指划拉了几下，又把手机锁屏了。穷人乍富不习惯，选择性困难症都犯了。

算了，今天好歹也算是有房有车的小富婆了，吃什么外卖？

她决定出去吃炒菜，现炒的那种。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母发来的消息，附了张照片：她和陆父站在机场出站口，光线不是很好，有点背黑，但一个举着丝巾笑得一脸灿烂，一个在旁边略显不自然地比了个耶。

配文：到啦！酒店接机的小伙子给我们拍的，人挺好挺热情。

陆晚晚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很快回了条语音过去：“哎——呀，我妈就是上镜！玩开心点，钱不够跟你闺女说。”

第二天，她正要出门买厨具，门铃响了。是个架着眼镜的中年大叔。

陆晚晚以为他推销东西的，先发制人道：“什么东西都不需要，谢谢。”

中年大叔：“……看来老王没瞎说，你真失忆了。我是老赵，手机是我给你的。开不了机是吧？你把手机给我，过两天修好了再给你送来。”

陆晚晚一愣，原来他就是群里的赵总：“谢谢赵总，请进请进。”

赵总看了看表，道：“时间比较赶，就不进去了，你直接把手机给我，过两天修好了，我再送来。”

这样的大忙人，指不定一分钟值多少钱呢！陆晚晚挺不好意思的，赶紧千恩万谢地把手机交给他。

过了两天，赵总说手机修好了。路上需要的东西，她也陆陆续续买好，整齐码进后备箱。从老家回来前就申领的牌照也正好寄到。时间上卡得正好，一点没浪费。

就是出发去拿手机时，赵总看她开着越野车，后备箱摞了一堆东西，问：“你这是打算自驾游？”

“算是吧，”陆晚晚有点不好意思，“可能三五天，也可能个把月，没经验，不好说。”

赵总点头：“凡事都有第一次，勇敢尝试，挺好。”然后把那手机引以为傲的功能又给她讲了一遍，“你一个女孩子出门在外，安全问题是重中之重，那部手机记得贴身带。另外，最好准备一两瓶防狼喷雾。”

陆晚晚连连点头。

赵总又给她发了一段视频，陆晚晚点开一看，是个十七八岁的大男孩在跳街舞。

“这是老王的儿子王念舟，”赵总叹了口气，“前几天跟老王拌嘴跑了，到现在都联系不上，老王两口子都快找疯了。你路上要是方便，帮着打听打听。”

陆晚晚看着视频里鲜活的男孩，再联想到王总那天在机场近乎恐惧的神情，心里莫名沉了一下。

她正色道：“行，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