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负手,眼神变得很复杂:“咱们来自同一个地方,还曾在同一间办公室里工作过许久,你有多优秀我最清楚。”
原来如此!怪不得……敢情这事是你主动请缨的。
她之前一直在想,纣王昏庸,为何会对什么“太乙真人座下客卿”感兴趣,还特意派宠臣费仲来接她。如果费仲体内是张李源的灵魂,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你想怎样?”陆晚晚问。
费仲沉默,似是在思索,最终道:“陆晚晚,跟着我吧。我这辈子是费仲,是大王身边最得宠的臣子,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你跟了我从此便是人上人。”
陆晚晚:“……”
从前你年轻体面、人模狗样,我尚且拒绝;如今你顶着费仲这副臭名昭著的苍老皮囊,你叫我跟你?
你怕不是在想……peach。
但这话没敢说出口,怕刺激他。
“诚如你所说,你已是人上人,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找我干什么?”
“年轻漂亮的皮囊,我要多少有多少。可我厌倦了这一切。每天睁眼闭眼都是各种青铜器,闻到的永远是令人作呕的汗臭味和血腥味,身边的女人美则美矣,却毫无灵魂。”
他踱到矮榻边坐下,嫌跪坐不舒服,索性箕踞歪坐,一条腿支起,手松散搭在膝头。
“我权倾朝野、一手遮天,可我踏马越来越想念那个有抽水马桶和手机的世界。我以为我已经认命了。可陈塘关的一口热豆浆,又把我唤醒了。”他目光灼热得像要将她烧穿,“我虽然回不去了,但你来了。你懂我的所思所想,还会做各种现代的东西,你就是我跟那个世界唯一的连线和念想……只有你,只有你够配站在我身边。”
陆晚晚一早就把头扭开了,她怕自己看到不该看的东西长针眼:“如果……我不愿意呢?”
还“只有你够配站在我身边”,站你身边干嘛?闻你身上的老人味儿?敬谢不敏。
费仲闻言,脸色一沉,属于张李源的那部分东西瞬间收了回去:“你觉得你有说‘不’的余地?”
陆晚晚垂着眼皮,没吭声。
费仲耐心耗尽,霍然起身:“不识抬举。”
话音落下,人便朝她猛扑过来。
陆晚晚一直绷着神经保持戒备。见他欺身而来,颤着手抽出腰间手机,疯狂点按开机键。
一阵滋滋的电流声后,费仲僵直倒下,身体不时抽搐着,一滩黄汤快速洇开。
陆晚晚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不止。缓了片刻,她站起身,将耳朵贴上门板。毫无动静,估计是驿站里的人都被费仲支开了。他觉得自己足够对付她了,他真的好自信。
她不再犹豫,轻手轻脚推开门,一头扎进黑暗中。
……
借着清亮的月辉,陆晚晚沿着官道拼命地跑。
马厩里有好几匹马,但她怕弄出响动,不敢去牵。而且牵了也没用,没有马鞍和马镫,保持平衡全靠双腿夹紧马腹……她完全做不到。
馆驿在身后渐渐缩小成一个深色的色块。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多远,只知道双腿沉得几乎抬不起来……天边隐约泛起鱼肚白时,她再也撑不住,整个人扑倒在官道上。眼前发黑,脑子嗡嗡作响,每一次呼吸都火辣辣的,似有刀割。
头顶是明月高悬,耳边是虫鸣和……马蹄声?!
陆晚晚心里一突,撑起身回望。只见远处的官道上烟尘滚滚,一队举着火把的人马正朝这边疾驰而来。为首那人,正是费仲。
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原以为至少得躺个三五天、生活暂时不能自理,可这才多久,不但醒了,还能骑马追赶。
陆晚晚咬着牙爬起身,连滚带爬冲下官道,躲进一旁的树林。可这林子并不大,穿过去便是条湍急的河流。
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艰难的往前跑,还时不时地回头望。脚下突然一个拌蒜,身体歪栽向前,竟重重地砸进湍急的水中。
河水瞬间灌满口鼻,她早已力竭,胡乱挣扎了几下,便被浪头裹挟着往前冲去。
意识慢慢发沉时,她想起哪吒知道她是旱鸭子时说的话:“你可以不凫水,但你不能不会。小爷来教你,保管学得会,日后只要莫栽进黄河里去,定能无虞。”
如今一语成谶。
对不起哪吒,我错了,我不该不认真学,还把你气跑了。现在,真的栽进黄河(支流)里了,怕是……你要……
窒息感包裹全身,意识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