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裴北后颈汗毛倒立,不由失神了一阵。她耳边响得厉害,像有无数兵器交相铮鸣,又像有熙攘人群在窃窃私语。
这口吻她再熟悉不过,是自己,但又不全是自己。裴北闭了闭眼,睁开,在脑海里喊:“薛辰。”
薛辰没理会她,咄咄逼人地看着祁韵沧:“你知道了,然后呢?”
祁韵沧捏紧手掌,输液管里的透明液体突然被一截淡红侵占,隐有回血迹象:“你想带小北做什么。”
“不做什么。”薛辰瞄一眼她手背,无谓地耸了耸肩,摊手道,“我就想多出来玩会,不然也没必要回来,对吧?”
她似笑非笑地偏头,“太敏锐对大家都不好哟。”
祁韵沧语气淡漠:“只对你不好罢了。”
薛辰哈哈大笑,肩头跟着震颤不已,她啧声道:“我和狗崽子各有自己的活动时间,还不会打扰到你们,不是挺好?”
“你的活动建立在牺牲她的休息时间上。”祁韵沧说。
薛辰不以为意:“这次是意外。”
祁韵沧语调阴郁,听起来似乎在极力压抑怒火:“你的意外就是消失三个小时?!”
薛辰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让她冷静点:“哎呀,知道你宝贝裴北,我又没干嘛,别着急嘛,乔队应该查得到我的行踪......不,她肯定在查了。”
祁韵沧眉头紧锁:“你一直在观察我们。”
和薛辰聊得越多,她能掌握的信息就越多。从薛辰的言行上看,她观察她们很长时间了,以至于她对众人都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否则,她怎么会了解乔诗落的行事作风?
薛辰拉来椅子坐下,右手搭在旁边椅背上,翘了个二郎腿:“我总要保障自身安全嘛,光听裴北的一面之词可不行,毕竟和你们熟的是她,不是我。”
这话相当于变相承认了。
事到如今,拐弯抹角的试探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祁韵沧开门见山问她: “你和...黎晚声是怎么回事。”
“唔,我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快猜出来她的身份,裴北都没有。”薛辰坦然道,“她可是查到了当年视频的人。”
裴北不发一言。
就算看见那段视频,她都只敢猜测,老李是黎归远的可能性有多少,她决计没有祁韵沧这样的魄力,仅凭细微的蛛丝马迹就能推断出结论。
要命,她好有......魅力。
即便知道面前两人处于对峙状态,这一瞬间的想法却如野火般燎了原,烧得裴北心不在焉,走神到不知何处去了。
薛辰奇怪地咽了口口水。
怎么回事?是自己出去太久没喝水么?还是讲话太多?怎么会嗓子发干。
她将目光移向桌上的水杯,只刹那间,她就意识到,这杯子祁韵沧喝过。
还是算了。她打消了念头。
借由薛辰的视线,裴北迷离的思绪终于在看见水杯的时刻清醒,她赶紧中断此时的想法,专注听二人交流。
祁韵沧音调平平:“小北性格谨慎,她不会乱怀疑别人——包括你。”
竟然帮她维护我。
薛辰嘴角扯起一抹更加灿烂的弧度,愈发觉得这两人有意思:“你们真好玩。”
祁韵沧没接话,而是将薛辰故意避开的话题转了回来:“黎晚声和你说过话。”
“怎么可能...哎,她认出我了都不带我走,真是的。”薛辰仰天长叹,似乎对黎晚声的做法很有意见,“看你们亲嘴好无聊。”
裴北怔了刹那,两人现在如果能看见裴北,一定可以看到她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
她失声咆哮:“你都看到了什么?!”
她虽然脸皮薄,但宁愿自己被人嘲笑,也不愿意让薛辰看走祁韵沧和她亲密的样子,就算两人共用同一副身体也不行,这是她的底线。
“哈哈哈......”薛辰笑到前仰后合,等稍微止住点笑声,她才称奇道,“一个两个的,太好逗了。”
“我对你们的爱情没兴趣,更不想看现场直播,放心吧啊。”
说完,她又接着笑起来。
祁韵沧凝视着她,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裴北从牙缝里挤出句:“这事不是给你开玩笑的。”
“谈个恋爱跟啥一样,真没出息。”薛辰表情轻蔑。她和裴北的对话全程都是口述,让祁韵沧听见也没事,她并不在乎。
“别拿小北撒火,”祁韵沧没和她置气,“你总有自己想做的事。”
“是啦,反正你们也管不着我。”薛辰刚要抬脚放到床上,瞥见祁韵沧的眼神,她愕然半秒,笑着收回腿,“我给裴北留足够的睡眠时间,其余时候,大家互不干涉,可以吗?”
祁韵沧放缓语气:“小北?”
即使这事和她有关,受波及的却是裴北,要是同意了薛辰的要求,裴北可能在任何地点醒来,对她的影响不可谓不大。
“我......”透过薛辰的视角,裴北默默望着祁韵沧。
其实薛辰突然的暴露,对裴北来说没什么大不了,她再如何闹腾,裴北和她永远是一体的,不怕她做出过激举动。
可她担心祁韵沧。
薛辰性格阴晴不定,女人伤势才好转不久,薛辰要是想对祁韵沧做些什么,轻而易举。
要找个能制住她的法子。
纠结再三,裴北有了主意,她深吸一口气:“我同意,但有个条件。”
薛辰脸上的表情有片刻凝固,几秒后,她看着祁韵沧,问:“监测仪是什么?”
祁韵沧当即明白裴北的想法:“监测血纹使用情况的仪器。”
看来,薛辰是几个月前、裴北重伤后,才有了基本意识。
那场暴雪,亦是她们关系转变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