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丹丹飞快拿在手里，小心地展开、抚平：“你知道这七个数字值多少钱吧？老牛以后做透析，你高中以后上大学都有着落了。还有家里那个瓦房住几十年了，一下雨地面就潮湿，我小的时候就是这样，你也不是不知道吧……如果有了这笔钱，我以后也不用拼死地工作了……”

情不自禁说出内心想法，牛丹丹咳嗽两声揭过这个话题。

见她这女儿还是一副丝毫不动容的样子，她有意继续再说：“老牛不是一直都不愿意配合治病吗？归根结底是老牛不想拖累我们。有了这笔钱，打消了老牛心底的顾虑，老牛怎么会不想活得久一些，以后帮你带孩子呢？老牛之前怎么劝都劝不住地蹬三轮车捡废品，现在有钱了，老牛她也能好好歇一歇了。叶子，你想是不是这样？”

周围巷子昏暗，木叶子抿着唇不说话，就这样盯着牛丹丹畅谈有了这张彩票以后的诸多好处。

牛丹丹被她这女儿这一双夜色都无法遮掩的清凌眸子所摄住，最后声音越来越弱。

她拿着手里的彩票也气火问道：“这张彩票是你买的，你说你想怎样？你难道不想给你外婆治病，让你外婆多活几年吗？”

木叶子半晌张口，说：“想。”

牛丹丹将彩票拍在木叶子手里：“有了这张彩票，我们就有花不完的钱，想让外婆活多少年就能活多少年，没有什么是钱搞不定的。”

木叶子又熄了声，垂眼盯着手里那张皱皱巴巴的彩票。

牛丹丹竟然因为不被那么一双清凌的眸子注视，能得以好好地喘气。

其实猫猫没有人的那些价值观念，猫猫只想照顾“她”的外婆，有了这一笔钱，的确能达到猫猫的目的。

但猫猫之前就有反思，与虎谋皮是危险的，那与人谋呢？

时黎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暴露时黎在社会上的地位绝不是她能够撼动的，那时黎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之前从时黎那验证过这个答案。

时黎好奇她一只猫变成人，会在人的社会里做什么，也包括在面对这一张天价彩票会怎么抉择。

如果她一只猫，这次顺从接受了这一张彩票，下次也会有因为其它难处顺从接受其它时黎给予的帮助。

时黎这场对猫性的探究，不就是将她这只猫玩弄股掌之间吗？

和那些做科研实验，想要解剖她的科研人员又有什么不同？

时黎对她的解剖，是从她的内里解剖起的，是要解剖她的精神内核。

他和那些要研究她肉身的科研人员的确不同，他研究的是她的精神。

他在好奇一只猫，尽管能变成人，混迹在人的社会里，在遇到人所面对的诸多诱惑的抉择，是否也会和人一样。

如果她表现的就是任何绝大多数普通人会选择的那样，那她尽管是一只猫，又和人有什么不同？

在绝对高位者面前，就算是人，人又有什么特别厉害的吗？

从猫猫暴露自己的猫身在时黎面前的那刻，就掀起了一场不能挽回的灾难，猫猫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她和时黎的交锋从来都是一场不见伤亡的硝烟，硝烟散去，两人谁输谁赢还未成定局。

可显然时黎能输得起，她输不起。

她不想让自己的行为，牵扯到已经工作一辈子、还不能安心歇歇治病的牛元香身上。

牛丹丹盯着这会儿她这女儿神情变化莫测，就如是一下下被一只无形的手扯动着心脏。

在她眼里这张彩票能改变今后她们一家人的生活，谁有钱了，不想做个好人，善人。

难道她这些年就想要做没良心的人吗？

她怕女儿将那张彩票弄坏了，想要拿到自己手里，木叶子这时手握成拳，隔开了牛丹丹的手指。

牛丹丹登时又气又恼：“你在做什么？我跟你讲这么多，你还不明白这一张彩票的意义吗？你，你怕不是脑子有病吧！”

木叶子抬眼，视线从牛丹丹涨红的脸扫过，一字一顿咬字清晰：“那你也得有命享受才是。”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牛丹丹最是惜命，好似被一盆冷水兜头浇灌，现下总算冷静下来。

木叶子：“就是字面意思。”

她突然凑近牛丹丹问：“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牛丹丹的视线不自觉被木叶子的话吸引，细瞧她这女儿的一副好皮肉。

要说她当初能听从牛元香的话，嫁给木安通，就是瞧中木安通那一张好皮囊。

当然她自己的模样也不差，生下的这女儿，完全是择的她和木安通的优点长的，长的让她都不住羡慕。

木叶子再问：“你有见过比我更好看的人吗？”

牛丹丹闯荡在大城市里见多识广，脱口而出：“见过。”

木叶子盯着手里的彩票，缓慢言语：“美貌和任何一个能力打出去，都是王炸，但唯独不能单出。”

牛丹丹听来她这女儿的话外之意，脑子转速飞快：“你不是说这彩票是你买的吗？”

木叶子轻轻掀一道眼，与牛丹丹对视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