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最初歹徒拿刀戒备时黎来看，时黎不敢拿他同桌的性命冒险，他始终隔着距离跟在歹徒身后，直至前一刻他还听到歹徒狂热的声音。

可是现在，面前的巷子像是漆黑的大口，穿堂风越发呼啸，似哀似怨吟述不清。

而歹徒的声音也就在刚刚，戛然而止。

时黎不能确定歹徒是否发现了他，准备对他下手，还是歹徒对他同桌正在进行加害。

无论哪种可能，此时的他都不能坐以待毙。

他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快步往前追去。在一处破旧的、堆放着腐臭的剩菜垃圾处，手机的光亮照出歹徒的身影。

歹徒把自己藏在垃圾堆里，他用手抱头，对着某处惊恐地睁大了眼，瞳孔缩到极致，嘴唇哆嗦着张张合合。

“汪汪！！”

旁边骨瘦嶙峋的狗子朝歹徒犬吠几声，时黎草草扫了眼，没顾及周围冲鼻的气味，他拿着手机先顺着歹徒所恐惧的方向搜寻。

他急急忙忙跑过去，只有凌乱的衣服孤零零躺在地上，校服校裤，白色碎花的袄子，以及洗的发白的鞋子跌翻在远处。

他弯腰拾起这些属于她同桌的衣服、鞋子，拾到最后，他眼眶红的厉害，泪水砸了下来。

他同桌呢？

他同桌在哪？

这是否是一场团伙作案，他同桌被别的歹徒带走，现在已经遇害了？

时黎突然就觉得手里的东西太重了，有什么东西正顺着他手心溜走，一把无形的钝刀架在他脖子上磨啊磨，他已经努力用手去抓了，可还是什么都没抓住。

他把拾起的衣服鞋子又安安稳稳地放在地上，转身朝缩在墙边垃圾堆里的歹徒走去。

随着他的靠近，戴眼镜的男人对他没有任何反应。

男人的眼珠子都诡异地没动一下。

愈发腐臭的气味充斥在时黎鼻前，夹杂的还有一股腥臊浓郁的尿味。

他站在狼狈的男人面前，近距离看到男人鼻梁上的眼镜片碎裂，男人的瞳孔危险地在碎片里震颤，而距离他极近的眼镜片就差之毫厘刺入他的瞳孔。

“她在哪？”

被黑暗笼罩的身影问。

男人哆嗦着嘴唇，被这话勾起了反应，回光返照般张嘴“啊啊”叫着。

有力道一把抓住男人的衣领，单手将人拎了起来：“我说，你带走的女生在哪？”

“啊啊，啊……”

一拳头用了狠劲砸在男人脸上，将男人凿入一地垃圾里。

“她被你弄到哪里去了？”

破旧残缺的墙壁上投印着一个巨大的身影，发了狠地往地上一拳一拳地砸。若是世界上真有神神鬼鬼，这身影无疑就是勾死人魂的黑白无常。

“她在哪！”

拳拳到肉的粘腻声里，穿插着极力克制的低吼诡异极了，只有穿堂风还呜呜给着回应。

垃圾里的男人终于能够张口发出声音：“我不知道……”

“是你拿刀带走她的！”

男人如一滩软肉般挣动抽搐了下，积蓄力气嘶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突然就没了……怎么没了呢，鬼，鬼，她一定是鬼——”

低矮残缺的墙头，一只白猫轻盈地跳在上面。她踩着优雅的猫步，低眼悄无声息地，瞧着底下的闹剧。

“鬼，那不检点的女生一定是鬼！一定是上天在惩罚我，我不该背叛我的妻子，是我妻子怨恨我，一定是，一定是这样的，我要找我妻子道歉，我要恳求她的原谅……”

男人说着，用手撑地想要起来，但几次手滑，他的身子就软绵绵地又跌倒在地上。

悬在他身上的拳头突然就垂放下去。

时黎怔怔抬眼，手机被他和他同桌的衣服放在一起，光亮抵达不到这里，他四周还是黑黝黝的。

他的眸子寸寸移走，终于在墙头那显眼的白猫身上停下。

白猫圆溜溜的眼睛也盯着他，朝他软绵绵地叫了一声：“喵~”

地上的男人吓得一个哆嗦，因为不知何时突然诡异出现的白猫。

家里的老人经常说，猫是灵性动物，它的那双眼睛能够在黑夜里看到人看不到的赃物。

比如……

男人狠狠抽搐一下，急切地用脚蹬地，将自己缩在墙边。

“你找我？”

白猫静悄悄地蹲坐在墙头，一道声音从上面传来。

男人当场吓昏了过去，他最后的意识是，果然，他还是被鬼缠着了。

木叶子看这男人这么不经吓，她从墙头跳了下来，不过她隔着距离，没有靠近，因为那边的气味实在难闻。

时黎的身子荡然一轻，刚才所有挤压在他身体里的恐惧、担忧和憎恨的情绪，都在此时因为他同桌的一句话，像入春的雪一般无声融化。

他低头瞧了瞧自己的校服，上面沾了些血，还不可避免地染了臭味。

他稍稍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才朝他同桌走近，最后隔着距离站住。

他同桌现在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他的心境就无与伦比的宁静。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竟然在他同桌面前，把自己的弄得这样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