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步有些虚晃地走回教学楼,先去了厕所,将自己关在里面,然后快步来到洗手池前往脸上扑了冷水。
水在他面上滚落,沾湿了些他的额发,他从溅了些水珠的镜子里,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
眼尾可见诡异的红晕,如是晴日的初雪里染了血,让他这张沉静的脸说不出来的,有几分色气。
骤然被镜子里的自己惊吓,时黎又低头往自己脸上扑了冷水。
秋末里本就有了凉意,这冷水浇在脸上,竟然也不降温。
动静大了,没注意到厕所里还有人在。
厕所门板被人踹了一脚,里面人不知是时黎,往外冲了两句:“谁啊,有完没完,水龙头你家的啊,知不知道节俭美德?”
时黎僵住了身子,水声终于在静谧的厕所消停了,可是他脑子还是乱的很。
他走出厕所,现在午休时间,所有学生都该在教室午休,少数人紧着这段时间学习。
午休快要结束,有学生轻手轻脚走出教室,准备用冷水洗把脸,不然待会上课保准不在状态。
迎面碰到栏杆前站着的时黎,年级第一谁不认识,那学生上去小声打过招呼。
时黎点头应下,额发还湿着,被他抬手随意捋到上面去。
平日里看惯了时黎有刘海的发型,突然看到这样大人的发型,还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走到厕所很久,冷水扑了脸,才暗暗学着人时哥捋上自己的头发。
暗道时哥是真的帅啊,他怎么这个发型就有些别扭呢。
时黎走进教室,讲台上坐着的值日班委招手让时黎过去,笔在名册上点了点,上面没有记时黎的名字。
好学生特权,谁碰到好学生,都想给人开个方便。
时黎的视线在名册上虚晃过去,也不知道自己承了人情,僵着手脚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不受控制地,想要偏过眼去看他同桌。
他自己也不知为什么,但又怕吓到同桌,于是硬生生按捺住自己的思绪,铺开卷子准备做题。
午休他是不准备睡了,肯定睡不着。
他眼前卷子上的文字胡乱飘飞着,组不成一句完整的话来,像是调皮的小孩在捣蛋,他想他好像真的病了。
他的手肘被碰了下,他都没有反应,最后还是木叶子小声喊了他:“……时黎?”
时黎捕捉到同桌的声音,脑子终于又重新运转。他僵着脖子,把脸转了过去,出声问:“什么事?”
木叶子瞳孔震了震,嗫嚅着唇说不出口。
她暗自掐了自己的腿,才张口:“你,还有……猫条吗?”
声音太轻了,时黎没能听清,他低头凑近了些:“你说什么?”
木叶子深吸一口气:“我想去喂猫,你那还有猫条吗?”
这次时黎听清楚了,他从书包里拿出两根猫条递过去。视线里他同桌的手接住,但他忘记松手了,惹得他同桌疑惑。
他的脸瞬间发热,松了手。
他同桌贴着他后背走了,他还怔怔看他已经空了的手心,心里不住想,要是他同桌能吃他给的猫条该多好。
可是他同桌早同他说过,她不吃别人给的食物。
他低下眼睫,已经干了的额发恰好落了下来,遮住他的眉眼。
……
木叶子将自己关进厕所里,她放下马桶盖,自己坐在上面,虔诚地撕开一根猫条。
然后她变成了猫,自己拿爪子压猫条,自己舔。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她像是沙漠里的渴人,舔的忘我,一截粉色的舌收缩的很快,有些舔到唇边的毛上,她也没时间管。
等最后拿爪子压了几回猫条,确定里面再没有什么了,她才开始洗脸。
伸出舌舔了爪子抹过小猫脸,一下下将自己收拾干净,她意犹未尽地钻进衣服里,变回成人形。
最后她认真整理好衣服,推门出去。
在水龙头前洗了脸和手,从兜里拿出卫生纸细致地擦净上面水痕,在一旁女生不住侧瞥来的视线里走了。
她走了很久,同样在厕所里的女生就看了多久的镜子。
女生还忍不住暗自赞道,原来真的有女生皮肤可以这么细腻这么白啊。
心里有酸涩的雨水落着,对镜补好了素颜霜,左右看来也没差太多,总算满意了。
临走前不知什么心理,女生又转而进去木叶子去过的厕所隔间。
不久里面传来冲水的声音,女生不急不缓地将用过的卫生纸丢进垃圾桶时,轻轻“咦”了声。
她也没在意,只是一根吃没了的猫条而已。
她推门出去,又在洗手池的镜子前站了很久,最后凑近涂好了浅色的唇膏,总算走出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