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哪个字眼触动了店主姐姐,她捂住了口,呜咽的哭声从指缝间泄出来。
“你这人咋这样……我倒情愿你别这么懂事,说实在的,我今天不想见人。”
海心侧过身抱住了她。
两人依偎在一处,一个在抽泣,另一个在沉默出神。
海心眼下的乌青淡淡的,但极为注目。
店主姐姐擦了擦眼角的泪花,问她:“你说你要找的那个东西,找到了吗?”
海心摇了摇头:“我好像真的忘记了很多事。”
店主姐姐沉吟,她又想从围裙兜里摸烟:“失魂落魄的,不知道的以为你失恋了。要不是我隔两天见你一回,知道你没谈恋爱,身边连个能说话的男性朋友都没有……我还真以为你也受了点情伤。”
“嗯。”海心怔怔地应下了。
她内心却在触动着。
为何“失恋”这两个字落在心头,让她无比酸涩。
丢失的记忆,忘记的那个人,难道是她的恋人吗?
打火机的扳机按下数次,终于点燃,火苗一瞬间升起,才把海心从混乱中拉回清醒。
她斟酌着店主姐姐方才话里的用词:“你说‘也’,还有谁受了情伤。”
“我咯。”
店主姐姐漫不经心地答,她吸烟的时候别过头去,离海心远远的。
但很快,她就被自己吸入口中的烟雾呛得咳嗽不止,撕心裂肺的,泪花又一次不受控地飚出来。
海心拍了拍她的背,给她顺气。
却听店主姐姐淡淡地说出一句不是滋味的话:“如果换做是我失忆就好了,真想把他忘了。”
这是海心第一次见她抽烟把自己呛成这样。
谈恋爱之后,她已经听了那个人的话,戒了很久了。
“不想忘的人到处奔走,我们想忘的人呢,怎么也忘不掉……海心,如果你忘掉的那件事,是一件痛苦的事,那也挺好的,至少落得个干干净净。现在我……我想把那个人从我的记忆里撕扯掉,但是不能,你懂吗?他早就趁我不注意,把根子都埋进去了,拔也拔不掉……”
海心抱紧了她。
“别抽了,伤身体。”她轻声说着。
除此之外,她不能够再给出任何安抚的话语。
人和人之间如何能有感同身受呢。
倘若她忘掉的真的是一件痛苦的事,在旁人看来,那也挺好。
但为何心里一旦有[再也记不起那个人]的念头,就无比抽痛,让她难以呼吸呢。
哪怕是痛苦的,也请不要从她的心里撕扯掉。
——至少让她自己选择。
-
今夜海心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了十八岁生日的那天,她在狭小的单人宿舍间里,给自己买了一个超级漂亮的蛋糕,蛋糕上还有一个精致的,Q版的自己。
那一天的心情应当就像蛋糕一样甜蜜。
但她在欢喜中切开蛋糕,用叉子叉了一块送入嘴中时,却没有品尝到任何甜蜜的滋味。
她抿了又抿,甚至是苦涩的。
后来发现,苦涩的是自己的眼泪,带着咸味。
“谢谢你送的蛋糕,很好吃。”海心在梦里这样说,她对着空气说。
她一会儿能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淌着泪滴。
一会儿却又觉得自己是带着笑的。
还有许多许多的吻,许多许多的爱恋。
“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
梦中的自己带着有些得逞的笑意。
哪怕在梦里,也能体会到当下那种心里的松快,还有隐隐的希冀。
期待他收到礼物时,惊喜的表情。
清晨时分,海心突然惊醒。
她赤着脚就从床上下来,翻箱倒柜,打开书桌下的抽屉。
打开装着零散物件的杂物盒,盒子里尽是散乱的回形针、书签和水性笔。
杂物之间,有两样让她格外在意的东西。
一个,是用黑色绳结串起的金属方块。
另一个,是她前几天收起来的贝壳风铃。
金属方块吊坠被她无意识地从头上套过,挂在脖间,冰凉的金属质感触碰到她刚刚睡醒还有些敏感的皮肤,激得她一瑟缩,但很快就适应了她的体温。
贝壳风铃,又重新挂回了单间宿舍的门口。
“我不会放弃的。”
对着室内的一片空虚,海心擦去了脸颊上的泪。
但那里已经没有泪滴,穿堂而过的风早就吻走了那道隔夜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