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顺手翻开了桌上的习题本,翻到的那一页,正好就是那道相似的大题,很难说是运气作祟,还是他记忆力惊人。
海心埋头做题时偶尔用余光扫两眼季风,只见他依旧缩在那个小小的角落里,限制自己行动的空间,保证不干扰到她的动作。
而季风正摆弄着海心的手机,灯光下,他的神情格外专注,手边摆着一个简陋的亚克力小盒子,里面露出一些零件的影子。
亚克力小盒子是海心之前装杂物的,搬家时带来,用得很旧了,满是划痕。
零件是海心和季风一起去电脑城淘来的,他们俩先前去手机店看人修手机,季风只是看了一会儿就说自己看明白了,两人就花了五十块钱不到,买回了一堆零件。
“我来修吧,不会让里面的数据丢失的。”季风当时是这样承诺的。
神使鬼差地,海心就将这部承载着“G”所有生命和自己所有秘密的手机交了出去。
在和季风的相处中,海心觉得自己从未品尝过“不信任”的滋味,自己总是盲目地相信着他。
而季风也从未让她失望过。
墙壁上的时钟缓慢地走着,在时针指向数字“11”时,海心放下了笔。
她写得很专注,或许是做题前听过季风的讲解,她总觉得今天解题的思路很清晰,正确率应该还可以。
她有些满意地拿起卷子来反复打量,欣赏自己工整的、没有多少涂改的答案,也欣赏着图示上清晰间接的辅助线。
季风不知什么时候早已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正托着下巴,含笑看着她。
海心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试卷:“怎么样,你还在消极怠工呢,我已经写完了,厉不厉害?”
季风点头:“厉害,但是我没有消极怠工。”
他也学着海心炫耀的模样,晃了晃手里亮着屏幕的黑色智能机:“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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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风修好的手机,好像真的没有再出过故障。
海心带着用了几天,也充放过两次电,都没有再出现过之前黑屏死机的症状。
季风确实修好了它。
说来神奇,海心竟不知道修手机是一门这么好学的手艺。
亦或者说,季风此人还是深藏不露,技能点太充裕了些,只是不显山露水罢了。
但不论是哪一种,都让海心觉得不可思议。
拿着修好的手机,海心第一时间打开聊天软件,切到了“G”的对话框。
可是键入删除好几次,竟然不知道要和“G”说些什么。
海心过去从没如此过。
哪怕是中考前加班加点补功课,提灯夜读的那些日子里,她也能在升学的庞大压力下抽出时间来和“G”编一编小故事,演一演小剧场,时而聊聊自己的烦心事。
如今海心自觉自己正在承接着更为艰深的困难,面临着更加巨大的压力,但她居然渐渐消失了向“G”倾诉的欲望。
潜意识里的自己告诉海心,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将“G”的影子转移到了季风身上。
乃至于说,现在的“G”就是季风的模样了。
他刚出现的时候,和海心日记本里写的那个男孩那么像,简直就是纸张字迹中走出来的人。
而现今,海心在与他的相处中愈发的确认,他就是“G”。
谁也无法取代的、谁也无法比拟的,就如同依据海心全部幻想而量身打造的那个人。
那个走进她生活的人,真真实实存在的人。
人这一辈子能走几次运?
海心回顾自己尚不漫长的将近十八年的人生,尽管阅历尚浅,但已能窥见端倪。
她觉得自己从来都不是运气取胜的人。
就好像掏光了全部的运气,积淀下来,让她在将近十八岁的这一年遇到了季风。
[潮湿温暖的夏季风,唤醒一片悄然沉睡的海。]
就连日记本里这句意味不明的字句,也在现实中得以印证,一切的一切就像是梦一样美好。
海心感觉自己前所未有得好。
先前或许有过对陌生人的惶恐,也有过对自己依赖心的警戒,但季风无数次用自己的举动化解了她心里的坚冰,让她的心丰盈,让她的手脚都有力量。
既然将他送到她身边了……
那就是属于她的。
在这个夏天,她甘愿成为命运的虔信徒。
暗暗地,海心做下一个决定。
就像是埋下一粒名为悸动的种子,同时也宽容地允准了它生根发芽的时间。
海心终于允许自己期待一个未来。
她按着手机屏幕,光标闪烁,字符一格一格地显现,填满这一行输入框,也填满了她曾经因为悬而未决而空落落的心。
海海:我们一直在一起吧。
海海:当然,要等我高考结束。
海海:对了,也要等我处理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让大家都安心毕业。
海海:我是不是要求太多啦?不过没事,你会理解我的。
海海:约好了哦?
G:约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