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夏。

陈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出现。

那天回去后海心提心吊胆了许多，她不知如何和季风开口，只能隐晦地问：“你之前来接我的时候，周围有没有可疑的人？”

问这话的时候，季风正在翻阅海心的数学习题和辅导书，听闻海心的问题，他翻页的手停滞了几秒。

随后，他将书半阖起来：“他一般只在校门口附近，我们走出去一个街口左右后，他就不会跟着了。”

因为跟不上他们。

海心暗暗吸气：“你早就知道。”

季风的指尖捻起手中的书页，他轻声问：“怕影响你学习的心情，没告诉你，怪我吗？”

海心摇摇头：“当然不怪你，还要谢谢……怪不得你坚持要接我放学。”

她现在只觉得幸运，幸好认识了季风，幸好姨妈理解，幸好找到了自己住的小房子。

高考还有一个月，她不想为自己的生活再添插曲。

但理想和现实之间总是切割着恶劣的线。

大考压力当前，整个高三级部都如同笼罩着一层阴云，人人都是紧绷疲惫的，桌面上的卷子越垒越高。

然而就在这个高度紧张的阶段，级部里却开始流传起一些不好的传言。

没人知道这一系列的流言是从何而起的，只是当传到海心耳朵里的时候，用了一个不怎么体面的方式。

“听说你在校外兼职？”

某个清晨，海心刚一到校，还没放下书包，走廊上就有两个脸生的男同学趴在教室窗口，冲着海心挤眉弄眼。

海心不怎么认识这两个人，依据模糊的记忆判断，这是高三（12）班的两个男生。

12班成绩吊车尾，班上基本上一大半的学生已经放弃高考了，其中有几个老油条整日在校内校外游手好闲，海心班上的班主任警告过他们，远离12班的这些人。

海心还是第一次被这些人找上门了。

对于打工的事，她不想回应，只是礼貌地问：“有什么事？”

对方却不依不饶，用一种古怪又暧昧的语气打听着：“多少钱啊？”

“什么？”海心蹙起眉头。

“装啥呢。”那人流里流气地用两只手摆出了一个低俗下流的手势，“问你，一次多少钱？”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海心班里的几个作风比较正派的男生。

还没等海心回过神来，同班同学已经骂开来了，一时间耳边飞过无数个彼此问候的字句。

尽管收到了同班同学第一时间的维护，但等海心反应过来时，她环顾四周，仍然在部分人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疑惑和不信任感。

这边叫骂尚未结束，就被巡查的教导主任及时制止了。

“去去去，回你们自己班上去，别来我们这一层。”教导主任赶人很直接，对差班学生的厌弃也是丝毫不藏匿，直接摆在台面上。

来的12班这俩人好像也就是找茬挑事来的，如今得到了满意的结果，办了个鬼脸就打算溜走。

走的时候，还不忘再做几次那个下流的动作，不断吸引着海心的注意力。

就像一场铺垫很久的等待，所有人似乎都在隐秘地等待海心的反应，羞恼、逃避、惊恐亦或是大哭。

海心却做出了令他们意想不到的举措。

她动作极快地冲出教室门去，谁也没有想到她会有这样的动作，一时间也没有人去阻拦。

只见她动作快到几乎出了残影，那两个人还未反应过来时，海心就已经一手一个，攥住了他俩的领子。

“反正你们也不早读，走吧，跟我去趟级部办公室。”海心的声音冷冷淡淡的，虽是对他们说着话的，但眼睛却盯着教导主任，“老师，他们影响到我升学备考的状态了，这件事我要追究到底。”

这世上没有说不破的事。

海心从小就明白，柿子专挑软的捏，她本不是软柿子，但如若放任人家去捏，总是要被捏软的。

到了级部主任办公室，那两个人的嚣张气焰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迅速地熄灭了。

教导主任和班主任的态度很明确，态度上是公正的，很快就走完了赔礼抱歉和保证承诺的流程。

但是流程上是效率的，谁也不想在临考的当下用这些事挤占学生的学习时间，尤其是海心还在重点班上。

“这件事交给老师就好了，你就安心学习。”主任扶了扶眼镜，对海心语重心长地说着，“对了，你那个校外兼职的，啊老师是相信你哈，老师的意思就是，可以停一停了，最后一个月了，有什么经济上的困难，可以和我们讲。”

海心点点头。

临走前被拍了拍肩膀。

“考高点，用分数给自己挣个面子。”

海心回到班上的时候，已经到了早自习下课的课间了，但班上却格外寂静，无数双眼睛小心地观察着海心的面色和态度。

徐静怡总是最大大咧咧的那一个，她直接问：“问清楚怎么回事了吗？”

她的邻桌猛地拍了一下徐静怡的胳膊，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像是责怪她沉不住气。

“没什么，是个误会，说是有人看到了我晚上在路边和几个校外小混混走在一起，他们班的人多事，就开始造我的谣。”海心语气平淡，就仿佛在讲其他人的事。

不过也正是她这种态度，让身边的人也觉得索然无味起来，几个原本还留在座位上等着听八卦的人，闻此也不再坐等，提着水壶去水房接热水，又有的去走廊上吃早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