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春夏之交。
海心回家时夜色已经很浓重了。
单元楼道里很安静,今晚连邻居家的电视声也未听见,小孩嬉闹声更是不可闻。
海心开门的声音在黑暗的楼道中回荡着。
家里也昏暗着。
陈厉今天没回家?海心猜想着,照常把钥匙放在鞋柜上,随手打开了灯。
老旧的吊灯一打开,暖橘色的灯光就充满了整个狭小的客厅。
一道身影赫然就坐在客厅沙发上,正是陈厉。
看清那人脸时,海心开灯的手指尖也随之一颤。
“吓到你了?”陈厉先问。
他姿势舒展地躺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个小摆件,正在摸索把玩。
海心认出那是他们一起读小学时,手工课做的木刻小狗。
陈厉那时想做小猫来着,但他手笨,把猫耳朵刻得又大又圆。
海心将那只奇形怪状的“小猫”夺过来,加工成了一只立耳的小狗。
这个拙劣的木雕摆件先前一直摆在客厅最高的一层柜子上,都落了灰,不知何时被陈厉翻了出来,拿在手里盘得光滑。
海心没有理会他,她还记得下午在医院时,陈厉冷不丁向姨妈告状的事。
这个人现在极为不稳定,行为处事很是怪异。
海心想尽可能减少和他在一个空间单独接触的机会,这种抗拒几乎是她一种刻在基因里的抵触本能。
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过于敏感了,但她却最终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就像看到了寻常生活中的那一根,危险的线。
忽略了坐在沙发中央的陈厉,海心背着沉重的书包,走进房门。
关门前,她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你睡姨妈的房间吧,主卧空着也是空着。”
却对上陈厉带笑的眼睛。
“我认床,睡不着。”他不肯。
海心不欲与之纠缠:“那我睡主卧。”
她果断地推开姨妈的卧室门,却见床板上空空荡荡的,床垫和被褥不知所踪。
“被虫蛀了,我拿走扔了。”陈厉不知何时走到海心身后,温和着嗓音说着。
海心只觉得头皮发麻。
“你的腿住宿舍不方便,每天跑来学校找我就方便?”背对着陈厉,海心冷淡询问。
却听他不假思索地回应着:“宿舍都是上下铺,也没办给我定制个床位呢。这学期我还申请了一些课程免修,可以多照顾妈,也能多多照看你备考。”
海心听着他的话,只觉得牙酸。
“你能照顾好姨妈就行,我的事还请你不要管。”她最终还是打开了她和陈厉那个小房间的房门,把书包丢在地上,快速地抄起晾在椅背上的浴巾。
找睡衣时,海心注意到陈厉也跟着进来,依然是站在海心身后,盯着她的一举一动,随她到任何一个角落。
拐棍杵地时“嘟嘟”的声音对海心而言格外刺耳。
“我要洗澡了,别跟着我。”找到了睡衣,海心迅速躲进了卫生间,关门,反锁,一气呵成。
-
洗完澡,海心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跪坐在床上摁着手机。
她现在用的这部手机是陈厉淘汰下来给他的,是一部黑色的国产智能机,陈厉上大学后立刻就换了新的手机,旧的就给了海心。
就在等待手机开机的那段时间里,海心听到布帘那一头有声响,想来是陈厉也准备洗漱休息。
有了海心冷硬的拒绝,陈厉倒也没有再来打扰她。
海心可以安安静静地缩在自己的小空间里。
初一那一个暑假过去之后,海心的个子窜得太快,姨妈就撤掉了她原先睡的那个沙发床,专门请人来家里打了一张单人床,还配套着为她打了一排立式书柜。
这两套家具虽然做工一般,价格也不贵,但好在实在结实实用,海心很喜欢。
而且,有了立式书柜的格挡,她和陈厉之间的隔断又多了一层,于她而言,更隐蔽的空间更有安全感。
不过随着年龄增长,海心愈发感觉和陈厉住在同一屋檐下的不自在,尤其是睡在同一个密闭空间里,安静时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尤其是陈厉上大学后的那段时间,这种不安全感达到了顶峰。
开机动画结束,海心等待手机显示出信号格,打开了Q.Q。
海海:今天过得好吗?
海海:我今天遇到了一件有点可怕的事。
G:怎么了,和我说说?
G:没事吧,是不是吓着了。
海海:嗯嗯……TAT
海海:遇到了奇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