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凌溪薇和她网恋男友的故事也是流传甚广,在学校里口口相传,但大家仍然是默认凌溪薇和周冉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周冉本人对此也不置可否,从未出面回应过什么。
海心那时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海心和凌溪薇有过一段时间的不对付。对于海心而言,她也不清楚她自己的力量来自于何处,只知道她的自信感是在某一个暑假之后疯长起来的,就像生长发育期的个头,往往就是数月不见,就拔得窜天高。
面对凌溪薇和她那些小团体有意无意的微妙排挤,海心渐渐地能够大方直接地回击。
就是在那个时候,海心注意到有一道目光在注视着她。
正是周冉,此人在女孩子们的争端中从不出面,却往往在这些争执的故事里占据一席之地。
海心极为不解。
至于她与凌溪薇之间的争端因何而起,海心猜想大概是自己不合群的性子带上有异于常人的外貌,让凌溪薇和她的小团体看不惯了。
但是无论如何也和周冉扯不上关系。
外界却疯传起各种版本来,每个版本里,周冉都扮演起举足轻重的角色。
海心厌烦透了这种两女争一男的恶俗戏码,被牵扯到其中,让她觉得浑身上下都恶心不自在。
初三那一年,她刻意地回避了和凌溪薇的冲突,宁愿展示出自己“示弱”的倾向来接受看客们的嘲笑,也不想在这些事中惹得一身腥。
谁知初三毕业时,周冉当着全班所有人的面,和海心告了白。
这可真是平地一声惊雷。
“海心,其实我注意你很久了,我知道这些年里,你可能对自己一直不自信,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
周冉嘴里说了些什么话,海心根本就没听清。
她只看到凌溪薇漂亮的脸蛋逐渐扭曲了,嘴唇都气得发抖。
最后的一幕,是凌溪薇冲上来要扯海心的头发。
但是海心已经高出她半个头了,力气也远比她大得多。
当海心钳住凌溪薇的手腕时,任凭她又是咒骂,又是尖叫,海心都不为所动。
直到班主任来把她俩分开。
当天海心和班里的其他同学第一次见到了凌溪薇的妈妈。
那是一个穿着朴素的女人,个头不高,头发枯得像一把稻草。
她来的时候,还穿着“水镜市专精外贸批发市场”的工作服,对着班主任老师点头哈腰,十分客气。
凌溪薇尖叫着扑上去,撕扯着她妈妈的衣服,用尖利的嗓音质问她妈妈为什么不回家换一套衣服再来,这样把她的脸都丢尽了。
所有人直到这一刻才隐约地察觉到,凌溪薇原来不是那个家境优渥、生活富足、众星拱月的小公主。
她那些精致的公主裙,精巧的小玩具和文具,还有那些美得让人羡慕的头花、发卡、缎带……都是她妈妈从隔壁省批发来的,拿货价很划算。
她每天能用的电脑,是她妈妈在市场员工办公室记账入库用的工作电脑。
“怪不得,说是请我们去她家玩,每到周末就说自己有事……”同班的女孩们很快就开始议论起来。
海心注意到凌溪薇的面色肉眼可见得迅速灰败下去,她逐渐不再吵闹,化作了一尊无声无息的雕像。
那天之后,凌溪薇在他们的圈子里短暂地消失了。
消息灵通的人说,她中考分流去了职业技术学校,在那里认识了不少厉害的人。
在听到凌溪薇的名字时,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了。
但她依旧很有名气。
周冉自那天之后,对海心是前所未有的殷勤。
海心觉得自己就像是周冉生活中的一个打卡点,他永远都要抽空过来找她“报到”,通过海心,他逐渐把自己塑造成了“长情”“专一”的典型。
这些年,周冉个子越长越高,成绩也越来越好,是人人眼里丰神俊朗的好少年,对他春心萌动的女孩校内校外都不在少数。
偏偏他要把海心当做他那座越不过去的高山。
海心一度成为众矢之的。
高三的这一年,周冉甚至在季考的时候交了半张白卷,就为了和海心分到一个班。
海心觉得这个人多少有点表演型人格。
但身边的同学都对他这套深信不疑。
这是一种骚扰。海心这样想。
此时是语文课临近下课的时候。
“海心……”周冉用笔杆轻轻戳了戳海心的手臂,他总喜欢用一些自以为在分寸之内的接触引起海心的注意,“下节课自习,我看你上午小测有两道导数题没写出来,需要我给你讲讲吗?”
海心没回话。
直到下课铃打响了,她才慢慢开口:“我请假了,今天家里有事早点回。”
说完,像是预料到周冉会追问什么一样,海心用下一句话堵住了他的嘴:“晚自习也不上。”
周冉还想问:“那你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
“海心。”是教室后门口传来的声音。
海心背起早已收拾好的书包,走之前对着周冉礼貌性地笑了下:“谢谢,不用,走了。”
她向教室外走去,门外,陈厉单手拄拐,站在那里。
见到海心,他主动伸出手来想要接过海心的书包。
“我们走吧。”他笑着说,面上不再见一点阴郁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