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来得及看真切他哭泣时的神情,他高大的身躯就侵了上来,视线一暗,带一丝草木气息的香气就扑面而来。
好似还带着一些糖果或者蛋糕的甜蜜气息。
然而下一秒,他将海心抱在怀里,无比用力。
海心感觉自己几乎要被揉进他的身体里。
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海心根本无法接受异性的触碰,但是不知怎的,被眼前的男人用力拥住的时候,海心脑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再紧些,别放开我。
她听见对方的话语在耳畔,潮湿的呓语,像下了一场雨那样让人心里头湿漉漉的,软得一塌糊涂。
“不要再吃药了……”他说,搂紧海心的同时,手掌也托住她的后脑,克制着力度轻轻摩挲着海心的发丝,“我来了,我不会再走了。”
“真的吗?你不是我的幻觉吗?”海心一时间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她的脑子最后还是坏掉了吗?
多年来断断续续产生的幻觉,好像真的要伴随她一生了。
好似一个清醒梦。
海心居然有一种病态的喜悦。
“海心,我是真实的,你再摸摸我。”幻觉却突然松开怀抱,执住了海心的手,慌乱地放到自己的脸上,拉着海心将自己从上到下摸了个遍。
摸到腰时,海心触电一样条件反射地收回了手。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病情加重了,但是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确证这些上。
她想放纵自己享受这一切。
“那就留在我身边吧。”她道,“你能做些什么呢?没事,就这样陪陪我就好。”
眼前的男人终于展开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他说:“我会为你煎香香脆脆的荷包蛋。”
怎么还装可爱啊,这个人。
海心刚想笑,却觉得这句话熟悉极了。
她小时候,好像在日记里也写过这样一段话——这是她许过的某一个愿望。
现在,真的有一个人来为她煎香香脆脆的荷包蛋了。
这叫什么事呢。海心哭笑不得地看着那个笨拙地穿戴围裙的背景。
幻觉给自己煎荷包蛋?
说到底,不还是她自己煎给自己吃呢。一个人呆久了,果然会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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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6月22日。
海心生日的第二天,也是在大三学年即将结束的这一周里,海心和自己的幻觉同居了。
她不敢把这个消息告诉任何人,包括自己的主治医师。
虽然海心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去过医院复诊了,从前是觉得自己没病,如今是觉得自己病得已经不清了。
谁的幻觉能站在灶台前做三菜一汤?海心不想变成移动的SCI。
海心原本以为,自己的幻觉是会做饭的。
按道理来说,由自己的生活经历所孕育的幻觉,应当能够继承海心自己的认知和阅历——至少海心是这么觉得的。
但是当他问海心如何打开煤气灶时,海心还是忍俊不禁。
“食材加热工序……?”海心重复着他的话,斟酌着字句,“你是说,怎么用这个煤气灶点火吗?”
印着“友谊生活超市”的墨绿色围裙紧巴巴地系在男人身上,海心就这样看着自己生成的幻觉一手举着锅铲,一手托着半颗早已失去水分的卷心菜,站在灶台边沉思。
“我觉得,我应该是会的。”幻觉这样说着。
海心教他点火,他很快就会了。
海心教他起锅烧油,他很快就会了。
海心教他打鸡蛋,他拿起鸡蛋端详许久,很快也会了。
“你真的会吗?”海心困惑。
幻觉挨了批评后认错态度良好:“现在会了。”
他又解释道:“我之前只是了解过传统烹饪的技法,但是没有实操过。”
“传统烹饪技法?”海心眼看着那口锅里的食材被他笨拙地翻炒着,倒也逐渐呈现出了诱人的色泽,“不管你们那里怎么称呼,我个人认为,你说的应该叫‘家常菜’。”
幻觉学东西非常快,第二天海心再起床时,他就已经能独立地做好三菜一汤了,锅碗瓢盆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幻觉却还觉得不满足一般,神色担忧:“海心,家里的食材太少了,还有很多已经变质的,这样满足不了身体对营养摄入的需求。”
海心却无所谓的样子,她更专注于品尝自己幻觉的手艺。
“那都是超市临期的打折菜了,比较便宜——不过你做得真好吃啊!”海心端起炒饭来细细端详,只见每颗米都裹着均匀的蛋液,是标准的金包银炒饭。
她只是口头描述了一下这一类炒饭的做法,结果真的就被幻觉复刻了。
海心想不到,自己做饭一般,但自己的幻觉确实厨房的一把好手。果然是人越缺失什么,越容易幻想得到什么吗?
“很好吃吗?”幻觉的神情松动,他有些茫然地用勺子挖起一勺炒饭,送入口中,认真地咀嚼了很久。
“这样的就是很好吃的口味吗?”幻觉反问道海心。
海心只觉得他傻气:“怎么,你没吃过炒饭啊?你做得已经是非常棒的了。”
幻觉听到海心的夸奖,弯起好看的嘴唇笑了。
他伸手揩去海心嘴角的饭粒,自然地放进自己的嘴里。
这样亲昵的举动,让海心怔了一秒。
这样的场景,这样的举动,这样的一张面容。
不知为何,熟悉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