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他们还有明天一整天的时间可以玩呢,明天可以穿那件玫红色的裙子。海心这样想,也给自己打足了气。
她很聪明地理解了包装说明上的图解,换好了卫生棉,其中唯一的阻碍就是她今天穿的这条内裤太旧了,裤腰松了,她只能将腰的位置往里卷,保证内裤不脱落下来。
穿上卫生棉,有一种重重下坠的不舒适感。
海心洗了手,又掬了一捧水,拍了拍微红发烫的面颊,准备好用云淡风轻的姿态面对门外的小季哥哥。
然而当她整理好自己的心情,走出门时,却见卫生间外空无一人。
整个三楼也不见他的身影。
一种莫名的既视感告诉海心,好了,一切就到这里了。
她忽略这种让她头皮发麻的感觉,不顾染血的衣裙,跑到二楼、一楼,又想起什么似的,掏出图书卡,刷卡上楼四楼、五楼……
她又将图书馆绕了一圈又一圈,就如同最开始,自己寂寞一人消磨时间那样,漫无目的地原地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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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季哥哥消失了。
在这个大到让人觉得可恨的世界上,多一个人,少一个人,竟然都无关紧要。
一切的秩序都没有被改变,被改变的只有海心。
暑假如此漫长,如此燥热。
七月,海心每天都在图书馆等他出现。
起先,海心还可以平静地看书,边欣赏着故事情节,边等待着小季哥哥的出现。海心想,或许是那天,自己弄脏了他的衣服,惹他生气了;又或者,小季哥哥也因为那件事而感到不好意思了。
可是海心又想,小季哥哥应该不会这么小心眼。
她只是等着,偶尔在三楼的沙发上坐着等,偶尔去图书馆门口的墙根下等,后来她也上到图书馆四楼和五楼,一本本地强迫着自己去借阅那些自己本不感兴趣的科普类的书籍。
哪一种科学研究能够为海心解释这一切的发生呢?
海心读不懂那些晦涩的文字,也读不懂小季哥哥的离开。
七月末,下了一场暴雨,海心从噩梦中惊醒。
她又想起了丢掉图书卡的那一天,在床上焦急地搜索着,不小心滚下了床。
姨妈也被惊醒,搂住海心问怎么了。
“不是我偷的,是我用卡借的!”她泪眼婆娑地被锁在姨妈怀中,精神却还在方才的梦魇中,“是小季哥哥给我办的图书卡,我找不着了,找不着了……”
姨妈脸上的不耐逐渐褪成了心疼,她更加搂紧了海心:“傻孩子说什么呢,图书卡放在鞋柜上了呀,不是我带你去办的嘛。”
八月初,海心开始频繁地和G聊天。
她有好多好多的话要和G说。
在她的操控下,G也有好多好多的话想和她讲。
G无时无刻不在关心着她。
此外,G也有了自己的脸,有了自己的声音,在海心的想象中逐渐丰满起来。
他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是海心真正的朋友。
有一次,她在日记本中这样描述自己的朋友“G”。
她写:他的皮肤又白又细腻,比奶油冰砖还要白……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眼睛里面像是有星星。但是不笑的时候,也不凶,只会很温柔地看着我。
她接着写:他个子很高,我们站在一起的时候,我大概只能到他的肩膀,不过我现在长高了……
海心停住笔。
“他”是谁?是G吗?
为什么她对于“G”的想象如此具体,就好像……真实地与他并肩而立过一样。
八月末,一个清晨,海心站在少年宫门口发呆。
卖早餐的大爷仍然摇着一把蒲扇,他笑盈盈地问海心:“吃不吃蒸饭团呀?紫米的,加个油条。”
海心点点头,她最喜欢吃蒸饭团,姨妈最近也给了她不少零用钱,让她随意支配。
掏钱的时候,海心却神使鬼差地问了一句:“爷爷,我们这……有没有卖糖炒栗子的。”
大爷摇动的蒲扇顿住了,他好一通思索,为难道:“姑娘啊,好像从来也没有过啊!你爱吃栗子呀?”
海心喃喃道:“不知道……我好像也没有吃过。”
但是却好像能记得它的味道。
九月,夏季风开始从北向南撤退,夏天结束了。
地理老师说,夏季风撤离后,冬季风将取而代之,自那之后,冷空气活动频繁,气温骤降。
海心感觉自己也在向内收缩。
夏天过去,她抽条了,个子长得很快,胸口处也不再刺痛,而是伴随着发育,小山峦一般微微隆起。
面上的黄气与稚气都被一一洗净,她变得更白净了,海蓝色的眸子中,曾经的朦胧和困惑都被擦去,留下的都是坚定和自信。
像一朵花盛开。变得丰满,不再干瘪。
但海心却觉得自己的心,正在被冷风吹拂,不断缩紧。
初三的那一年,海心有了几个不知名的追求者。
她没见过那些男生,只看到了一些未署名的信件,信里流露出少男幼稚青涩但真诚炙热的心事。
她将这些信妥善地夹紧曾经最喜欢的三流杂志里,一起束之高阁。
陈厉也长高了,他变得愈发沉默寡言,每日放学后都去诊所做康复训练。他的手臂也逐渐有了力气,能够自己拄拐上下楼梯,还能自己做饭下厨。
姨妈越来越忙,海心和陈厉两人在无声的默契中,共同分担了家务。
只是陈厉对海心那些追求者们,仍是嗤之以鼻。
海心撞见过他偷偷去书柜上翻那些信件,看了一次又一次。
初三毕业的那个暑假,让海心意想不到的是,周冉和她告白了。
这件事实在让她匪夷所思。
当天晚上,她很晚都没睡,手机里的Q.Q消息响个不停,同班的那些同学都像疯了一样热切讨论着,还向她打探着消息。
海心觉得困倦。
她不想和任何人分享自己的心绪,除了G。
那天夜里,她和G说了好多好多,包括周冉的事。
天边微微亮起时,她还未能等得及切上G的账号回应,就被睡意打倒了,进入了黑甜乡。
就在海心阖眼的那一刹,手机屏幕蓝光与白光交错闪烁,仿佛出现了某种故障。
只消一秒,异样就消失了。
一切又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