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好吗?
她不好。
当然不好。
但这话不能跟周觉深说。
他们只是一对不熟悉的同桌罢了,她怎可能跟他说这些家庭不为人知的阴私?
更何况周觉深这次的期中考试考的很好,成绩排在了年级前三十,她就更不能跟他说了。
她早就听说周觉深的成绩十分不错,初中时代便一直名列前茅,只是因为喜爱玩赛车才一直没有冲到尖子,再加上中考发挥有些失常,才来了这个普通班。
这些传闻让旁人对他的追捧不减反增,少女们对他的迷恋更加狂热。
有谁不喜欢又会玩又会学的帅哥呢?这比只会读书的学霸更受人欢迎。
但江延清不喜欢。
相反,得知这个消息后,她对周觉深的厌恶和排斥难以抑制地与日俱增。对他的态度也比他们刚做同桌时冷淡许多。
江延清抬眼看着眼前少年耀眼夺目的少年,隐秘的嫉妒与自卑在心底疯狂生长。
犹如带毒的藤蔓,紧紧地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来。
怎么会有人的命好成这样?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为何竟如此之大?
她从小活在扭曲的家庭里,被母亲当做证明自己的工具,却困于平庸的天资出不了头。
而有的人生来就含着金汤匙,不必受那些折磨难堪的痛苦,一路顺风顺水地长大,受到众人的追捧和赞美,想要什么都能轻轻松松地得到。
江延清攥着拳头,手指被泡的浮白囊肿,手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怎么能有这种人?
怎么能有这种人存在世上,还就在她的身边!
江延清面无表情地擦了把脸,不顾脸上的红肿,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转身就往大雨中走去。
离开那把黑色大伞的庇护,瓢泼大雨当头浇下,瞬间又将她淋成了落汤鸡。
少女胸膛里尽是火,憋的她难受至极,却又无从发泄。
走了几步,头顶的雨突然又停了。
江延清脚步一顿,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她转过身,对上周觉深沉静的眼神,咬牙切齿地说不出话来。
“你到底要干嘛?”少女嗓音沙哑低暗,喉间还有刚才嘶吼过后的阵痛。
周觉深挑了下眉,插着兜,懒懒道:“不干嘛。”
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脸上,江延清有些慌乱地转头,不想让他看到脸上耻辱的掌印。
周觉深的表情十分平静,似乎根本没注意到。他冲她抬抬下巴,很平淡地问:“你在这儿干嘛?”
江延清咬了咬牙,把“关你屁事”憋了回去,只低声说:“跟你没关系”
“哦。”周觉深点点头,也没说什么。他忽然抬手把伞塞进她的手里,随即转身就走,一秒也没有多留。
还带着余温的伞柄握在手中。
江延清呆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前方逐渐远去的背影,顿时哑了声。
少年个子很高,背影修长挺拔,有种清瘦的单薄感。
她平时在食堂见过周觉深的饭量,其实很大,但不知为什么,他就是长不胖。
好像这个年纪的男生就是吃得特别多,但也消化的很快,不长肉。
手里的伞撑在头顶,为她牢牢地挡住外界的风雨。
现在她在伞下,他在伞外。
眨眼间,两人竟换了番境地。
复杂汹涌的情绪从胸口袭来,又酸又胀,伴随着阵阵隐痛。
江延清怔怔地握着手里的伞,第一次意识到一件事。
原来也是有人愿意为她撑伞的。
这人竟还是她在心中腹诽嫉妒的天之骄子。
犹疑几秒,江延清还是忍不住道:“喂!”
少年脚步一顿,转身看她。
他被雨淋的不像话,头发湿嗒嗒地粘在头上。五官立体浓烈,眉眼深邃明亮。
周觉深此刻看起来一点也不体面,甚至有点狼狈。
但不知为何,在江延清看来,他这副样子倒是比平时冷淡寡言的模样可亲许多。
江延清抿了抿嘴,快步上前把伞递到他的面前,“你的伞。”
周觉深没有伸手,轻轻瞥她一眼,“拿着吧。我不用。”
江延清:“我也不用。”
周觉深:“无所谓,你拿着。”
江延清:“还是不了,这么大的雨。”
周觉深:“我不爱打伞。”
……
二人一番拉扯,气氛开始莫名变得有点搞笑。
正当双方僵持不下之时,周觉深突然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声音有点哑:“那就一起打。别争了。”
江延清:“…………”
手腕传来一阵灼热的温度,力度轻柔而不容人拒绝。
江延清呼吸一滞,整个身子都僵了。
不过还好只一瞬,周觉深就放开手,又恢复了平时冷淡的样子。
他突然问:“你吃饭了吗?”
“啊?”江延清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刚才的气焰顿时莫名减了一大半,结结巴巴地说:“没、没啊,咋啦。”
“我饿了,要去吃饭。你干嘛?”
“我?我、我干什么都都行。”
本来就是从家里跑出去的,她还能去哪?
周觉深点了下头,“行,那陪我一起去吃个饭吧。”说完,就领着她去了街边一家面馆。
看着面前端来的两碗热气腾腾的排骨面,周觉深头也不抬,没理她,自顾自吃了起来。
另一碗显然是给她的。
江延清看着眼前的面,又悄悄看了眼对面人的神情,好半天,才试探性地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吃到一半,她小声嘟囔一句:“钱我会还你的。”
周觉深瞥她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吃面了。
那天吃完面,周觉深把江延清送到她家小区附近的路口,转身就走了。
虽然那时雨势小了许多,但江延清还是犹豫地叫住他,想要把伞还回去。
但少年只是头也不回地挥挥手,只留下一句:“下次别一个人跑出来了。就算要出来,也记得看下天气预报。”
“…………”
江延清僵在原地,久久不语。
原来他早就看出来了。
待江延清反应过来时,手上还拎着周觉深刚才去药店回来后,让她帮忙拿的塑料袋。
等等!
他的东西忘记拿走了!
江延清焦急地环顾四周,街上却再不见那个熟悉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