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就没有挣扎,任由程亦一路提溜穿过混乱的现场,直到被放在一辆指挥车的侧面。车身挡住了大部分人的视线,形成一个狭小的、半封闭的空间。
程亦把江就抵在车身上,把人整个圈在阴影里,周身的冷意一下迸发,“你他妈疯了?谁让你跳的?谁让你掺和进来的?你出现在这种地方,万一出了事——”
“出了事也是我的事。”
“你的事?你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你知不知道他抬一下头就能看到你,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刚才有多怕!”
“我现在又没事!”
“有事就晚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那一刀划在你身上,万一——”
说话间程亦的手按上了江就的腰,江就吃痛一声,程亦表情一变:“受伤了?”
说着不由分说地去掀江就的衣服,手指冰凉,江就浑身一僵,躲了一下,“没有。”
程亦摸到一道划痕,不算深,但确实在往外渗血,可能是跳下来的时候被树枝划了一下。
手指顿在那里,指尖微微发颤,程亦浑身的怒气似乎被慢慢收敛。他抬起头,江就看见程亦眼底那片翻涌的黑暗里有一簇火,烧得又烫又烈,几乎要将自己灼伤。程亦的手扣在他后腰的皮肤上,慢慢靠近,额头几乎抵上江就的额头,气息交缠,滚烫而急促。
“放开。”江就说,“人那么多,被人看到怎么办?”
“我管他们怎么看?你怎么不想想刚才在楼上被嫌疑人看到怎么办,不想想刚才那刀刺到你怎么办。”
江就哑言,程亦手抵在他耳旁,往他后颈摸索。江就缩了一下脖子,却被一把扣住向前,二人鼻尖相碰,呼吸近在咫尺。
半响,程亦低喃道,“江就,你怎么不想想,我怎么办?”
空气仿佛凝固了。远处传来孩子的哭声和父母的感激声,特警正在押送嫌疑人上车,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这些声音像隔了一层水似的,模模糊糊传进耳朵,却什么都听不真切。
江就的后背抵着冰凉的铁皮,身前是程亦滚烫的身体,进退不得,无处可逃。
不知过了多久,江就偏过头,声音闷闷的,打破这种暧昧而黏腻的气氛,“手。”
程亦偏了一下头,似乎没听懂。
“你的手。”江就低头看了一眼还扣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摸够了吗?”
程亦这才放开他,江就小口喘着气,那只刚从衣服里拿出的手又扣住他的脸颊,指腹摩挲着他的颧骨,那动作近乎温柔,和刚才的强硬截然不同。
“你他妈没——”
“别动。”程亦拇指按在他嘴唇上。
江就偏头用力咬了一下他的拇指,示意他拿开。
“江就,看着我。”程亦任由他咬,“你刚被停职审查就出现在案发现场,一个人翻墙跳楼制服持刀歹徒,你觉得这是什么?”
“我不觉得我有错。”
“你没错,但现在你自己什么情况你知不知道!”
对讲机传来一声:“程副!”
“你什么情况你自己知不知道?!放手!”江就终于提高了点声音,“你在做什么?程副!”
话音刚落,江就感觉到程亦的胸膛起伏了几下,伴着不远处此起彼伏的几声“程副——”,扣在自己后颈和脸上的手松开了。
程亦退后了半步,但目光灼灼,“下次再敢这样不要命,我就——”
“就什么?”江就看着他,带着些挑衅。
呼喊程亦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对讲机里传来聒噪的声音,“程副,嫌疑人已经押上车了,您那边完事儿了吗?”
程亦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按下对讲机回复:“马上,等我。”说完深深地看了江就一眼,“回去再跟你算账。”
他伸手将江就的兜帽重新扣起,然后大步离开,背影笔挺,警服勾勒出肩背流畅的线条,江就双手拉着帽檐,看着程亦消失在嘈杂的人群里。
一道低沉、带着些温吞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