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十月,秋雨一场一场的下,桂花开了一轮又全都谢了,宋青衣柜里的夏装不知道从哪天开始逐渐的被长袖替代。
玫瑰一茬一茬的被剪了枝条插瓶,周管家趁天气好的日子叫了花园的工人来修枝剪叶,施肥松土,养护了一轮,静待下一季花开。
园林里原本有一片过膝的灌木丛,时常打理修剪成各种整齐有趣的造型,也被换成了低矮的小枫树,此时叶片正绿。
这天是周末,一个绝好的艳阳天,空气中突然又飘满了桂花香,飘进房间,早上一醒来宋青就闻到了。
她怕冷,穿了双层外套和牛仔长裤,这段时间的营养餐让她脸上气色好了很多,但还是瘦,穿戴整齐之后看不出身形。
下楼和霍临声一起吃完早饭后,两人带着盼盼在花园晒太阳,此时的盼盼长到了五十斤,越来越有大狗狗的样子了,体力也越来越好。
没多久,霍临声的那辆劳斯莱斯开了进来,宋青疑惑地问道:“你今天要上班吗?”
往常霍临声最多的就是坐这辆车被司机或者陈特助接着去上班。
“不上,走吧。”霍临声说着就往门口走。
陈特助开了车门,后排座椅上下来一个留着金色长发的皮肤白皙的俊美男人,宋青远远的看还以为是个高个子的女人,觉得这外国人看起来很文静温柔,却听到他操着粗旷的嗓音对着这边喊道:“What’s up?,临声,好久不见。”
霍临声走近,外国人热情的与他碰肩拥抱:“好久不见,卡特。”
打完招呼,霍临声退回位置,站在宋青身旁向人介绍:“这是宋青。”
卡特惊喜的点点头,对宋青夸张地伸手打招呼:“你好,漂亮的女孩宋青,我是卡特,你可以叫你们这里的名字,我叫发财。”
发财?宋青觉得不可思议,外国人都这么给自己取名字吗?
她淡淡的点头一笑,朝他伸手,礼貌地回应:“你好,卡特。”
卡特中文很好,宋青听他说第一句话就听出来了,不过她还是没办法对着一个外国人叫发财。
卡特转头,对霍临声说:“现在开始吧,我要单独和宋青聊聊天。”
“好。”霍临声说完转头看着宋青:“阿青,你去和卡特聊聊,他是E国最好的心理医生,相信他,好吗。”
宋青弄明白了,这就是霍临声前天跟自己说过的心理干预。
她知道卡特是心理医生,还是个很牛气的心理医生。上次在医院霍临声没带她去挂心理科,是因为请了外国医生。
不过宋青下意识觉得应该没什么用,她自己早就已经看过心理医生了,但她还是点头同意了。
她不怀疑霍临声,她怀疑自己,但眼前这个卡特看起来很专业也非常自信,宋青莫名其妙的又抱了一点希望。
她都习惯了,在希望与灰心中反复横跳,但还是在每次希望升起的时候感到开心。
卡特工作起来的状态和闲谈时完全不一样,宋青和他聊的时候也很敞开心扉,除了对霍临声的情感不能分享,其他的事情都没什么好隐瞒的。
“那我们开始了。”
宋青躺在椅子上嗯了一声。
“现在,闭上眼睛,想象……”
脑海中的画面都不受控制的浮现,宋青好像做了一个梦,那个梦里,她无论如何都避不开一扇门,一扇带有恐怖气息的门,害怕的感觉缠满全身,逃也逃不掉。
噩梦缠身很久,被催眠的宋青紧紧皱着眉,卡特轻轻一笑,结束了催眠。
“5、4、3、2、1……醒来”卡特说完打了个响指
她终于醒来了,得救了,可害怕的感觉迟迟不消,她也没有想起任何记忆。
卡特微笑着问:“你看到了什么?”
宋青一时没说话,缓神了很久,才淡淡的开口:“门,打不开的门,在我的左侧,又像是前侧,伸手就会碰到,我不伸手好像也会碰到,想躲却躲不开的门。”
卡特依旧笑着,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她,等着她说出更多。
“门里好像是很可怕的东西,我手指碰到门就得一直对门里的人道歉,不然好像就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宋青的脑袋一片混乱,梦里的记忆并不清晰,但害怕的感觉还在。不知道这样的梦境代表着什么,她的脑子很累,脸色也很不好,没底气的问:“卡特,我真的失忆了吗?”
卡特看着她,有点惊讶,眼前的人好像还没相信自己失忆了?这和霍临声告诉他的情况不一样:“当然。你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宋青摇摇头,她望着门口,噩梦醒来很想逃离这个环境。
心理医生洞察人心,对宋青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说:“去找临声一起聊聊。”
“好。”
不知道被催眠是什么感受,霍临声在外面等待的时候就搜资料,网上说也许会刺激神经,也许会不舒服,这让他这个没被催眠的人也不舒服了起来。
两人走出房间,霍临声急忙起身过来走到宋青身边:“阿青,刚刚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看到霍临声她的恐惧就消散一点,见他有些着急,宋青对他露出一个让他放心的淡笑:“没有。”
可是也没有想起来什么,就连迷迷糊糊中听到克瑞特的描述都无法想象出具体的画面。
茶室内,已经烧好一壶水,霍临声摆弄着茶具,泡的是上次从老宅带回来的铁观音,这茶适合泡工夫茶,这段时间霍临声都还没来得及泡给宋青喝过。
他其实很少自己泡茶,这些泡茶手法是跟霍盛平从小耳濡目染,并不精通,但也大差不差。
卡特对茶道文化饶有兴致,看着霍临声手上的动作充满了兴趣。
霍临声把茶杯放到他面前,又放了一杯到宋青面前。霍临声问道:“想起来什么了吗?”
宋青端着白瓷杯,触感有些烫,她轻抿了一口茶汤,低着头睫毛微闪,开口的嗓音里透着低落:“没有。”
铁观音的味道和小种红茶区别明显,香味和口感都有很大差异,但宋青分不出高下,觉得是茶都好喝。
霍临声看向卡特,眼神询问。
作为心理医生的卡特说道:“放松,临声,不要想试图通过一次催眠想起已经忘忆四年的事。”接着他转向宋青:“刚刚只是情绪测试,应临声所托,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会常来这里为你进行心理治疗,宋青,请你百分之百相信我。”
宋青斟酌后点头,声音很轻:“好的。”
“不过,一点记忆也没有记起来吗?”卡特提前做过功课,霍临声告诉了他很详细的信息,结合催眠之前和宋青的聊天,他认为这并不是多复杂的事情。尽管时间过去了很久,他自信的以为一次催眠就足以让宋青记起一些什么的。
霍临声的眼神几乎没放过宋青的任何一个表情,他看到她低着头面无表情的说:“没有。”
霍临声叹了一口气,宋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对上他有些忧虑的深眸,她立即对他扯出一个笑。
她笑着,丝毫不知道自己同时有一瞬的蹙眉。原来人是可以皱着眉笑的。
懂心理的卡特察言观色能力一流,两人看着情绪都不高,卡特作为专心人士宽心道:“放轻松,相信我,现在不要再想这些事情了。”他端起茶杯说:“临声,这茶很好喝,我很喜欢你们国家的茶文化。对,这次来我要见见翟律和其他朋友,还要在你们A市好好游玩一下。”
“当然,我会为你安排好。”
“……”
霍临声和卡特在聊天叙旧,宋青不打扰,一口饮下杯中的茶说:“我带盼盼去外面玩。”
宋青走出茶室,在门口的盼盼立刻扑上来,驱散一点她的愁思。
真正要完全驱散恐惧的感觉只能交给时间。
宋青走出门后,卡特坐正身姿,正经起来:“刚才她问我她是不是真的失忆了。”
她还是不相信吗,所以偷偷向心理医生求证?
霍临声愣了一下:“卡特,她的确这样以为,所以,请你务必让她想起来。”
卡特也明白了:“我会尽力的。放心吧。”
“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卡特想到刚才催眠过程中宋青的表达和反应,思考后说:“和她聊天她的情绪很平稳。但催眠的结果来看,她并未对我打开心扉,有些焦虑,并且她的心很封闭,我暂时也没有太明白。”
卡特和霍临声走到楼下的时候,在院子里看到翟之蓝来了,和宋青一起在柑橘树下坐着聊天。
“声哥。”翟之蓝看到人,远远的打招呼。
距离太远,霍临声是不会向她一样大喊着回应的。卡特边走边问:“临声,那个女孩是谁?”
霍临声走在前面,步伐加快:“翟律的妹妹,翟之蓝。”
卡特和翟律在E国同在一所学校进修过,算半个同行,加上霍临声的关系,两人也成了朋友。
两人走过去,克瑞特伸出手绅士的热情向翟之蓝打招呼:“你好,我是卡特,我和你哥哥翟律是朋友。”
翟之蓝笑着,看到外国帅哥,自然要给出比他更热情的回应,她和卡特握手:“你好,卡特,你长得很帅哦。”
卡特转头对霍临声说:“临声,你们都没告诉我,翟律有个这么会说话的妹妹。”
“……”霍临声看着宋青,没说话。
卡特也不在意,摆摆手说:“OK,我先走了,明天再来。”
翟之蓝是来找陈特助的,但陈特助今天给卡特当司机,她挽上宋青的手臂说:“那我也走了,宋青,下次再来找你玩。”
霍临声和宋青走在后面,送两人到门口,陈特助办事恰到好处,车子恰好稳稳地停下,他按下电动门锁,后座的车门缓缓打开。
“临时,宋青,先走了。”卡特说完便上了车,坐在靠里的位置上。
陈特助从来都是非常有自知之明的当司机,从不主动给翟之蓝开副驾驶的车门,但每一次翟之蓝都是主动开门坐在副驾驶位。
然而,卡特说了一句:“之蓝妹妹,快上车。”
翟之蓝眼里带着情绪看了陈特助一眼,接着上车和卡特坐在后排。
车子缓缓驶出,陈特助今天的工作是送卡特去霍临声安排好的房子,但现在看似多了一个翟之蓝要送。
两个性格都外向的人自然的聊了一路,又有翟律作为过渡话题,自然地熟络起来。到达卡特住的地方,陈特助按开他那一侧的车门,卡特下车之后刻意问道:“之蓝妹妹,要不要一起去逛街,我对你们A市不熟悉,请你给我当导游。”
听到这话,陈特助微愣一秒,随机按开翟之蓝那一侧的车门。
翟之蓝从侧后方轻飘飘的看了一眼陈特助的侧背,轻哼一声,下了车:“陈特助先走吧,不用你送了。”
翟之蓝不叫他陈卓了,他突然有一种别样的感觉,但瞬间心里又突觉轻松,他恭敬而礼貌的回话:“好的,翟小姐。”
翟之蓝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陈特助开着车离开,卡特痞笑着看向她:“之蓝妹妹,我帮你。”
“什么?”翟之蓝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