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临声驱车开进市中心附近的一个高端楼盘——原本不想踏足C市的他,上一次跟着宋青回来就立刻安排陈特助去跑手续买了房子。五百平的精装大平层,顶楼带花园。原本的精装家具前段时间陆续全部都换上了霍临声忙中抽空亲自挑选的,房子的整体格局也在原来的基础上进行了修改,灵感来自17岁宋青对未来家的理想蓝图。
他当时想的是,以后和宋青回C市,这就是他们的家。
霍临声拿出一张卡刷了电梯,顶楼按钮灯亮,电梯的数字缓缓上升,宋青心里疑惑,这貌似是个是私家住宅,上次霍临声来的时候不是还住在酒店的总统套房吗?
电梯门开,霍临声开门进屋,屋子平时有人打扫,干净如新。
宋青进屋第一时间洗了个手,然后环顾四周,看着正坐在地毯上整理行李箱的霍临声小声询问:“这是你家吗?和鹰岛别墅的装修风格好像啊!”
霍临声把她的衣服都拿出来放在沙发上,又在行李箱角落提起一个文件包:“是我们的家,你还带了英语书?”
宋青点头,自动忽略了霍临声的“我们家”三个字:“对啊,学都学了,我想考级。”
霍临声发现,宋青在外面的时候会更生动,更主动,话也更多,好像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环境下她能更放松的敞开心扉。
她没有否认“我们家”三个字让霍临声心情很好,笑着继续将行李箱里往外拿,一边说:“那你没问题的。”
因为他教她的本来就是八级词汇和文章。
霍临声收拾东西,宋青帮不上忙,站在一边不动,安静看着他手上的动作。见她无聊,霍临声起身拿起她的衣服放在她手里,自己手里也拿了一叠:“走吧,带你去你的房间”
两个卧室门挨着,宋青在房间里挂衣服,挂完衣服她选了一条白色连衣裙换上,身上穿的衣服坐了飞机又去了墓园,她觉得不干净了。
等她收拾好出来,看到霍临声也换了一身,白色的T恤衫胸前只有一个简单的logo,黑色休闲裤看起来很有质感,这样简单的搭配也能被他穿出贵气感。他正在把行李箱放到角落,客厅除了多出那个文件包,干净明亮整洁。
看到她出来,霍临声问:“饿了吗?”
宋青点头,时间已过中午12点,坐了一上午飞机,又哭了一场,此时力气已经用光,她急需食物补充体力。
“我叫了餐,马上就到。”霍临声说完电话就响了,他打开门,穿着制服的物业管家提着外卖餐袋出现在门口。
霍临声提着外卖进来,一个一个的把餐盒拿出来,宋青坐着很有眼力见的帮忙打开盖子。一直以来霍临声的吃穿住行都能安排给其他人去做,两人这次单独出行,宋青才第一次看到霍临声自己收拾行李、点餐、拿外卖,她觉得霸总走下神坛,有点接地气了。
就像在A市一样,两人坐在同侧,宋青的面前放了一个玻璃瓶装的燕窝,霍临声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他叫的餐味道很好,宋青和他在一起就没吃过难吃的饭。也许是奔波劳累,又或许是霍临声做这一切让她心情大好,宋青的胃口大开,吃的有些撑。
饭后宋青准备收拾桌上的餐盒残羹,被霍临声拉倒沙发上坐着:“坐着休息会儿,我去收拾。”
霍临声手脚麻利的收拾好餐桌,把束好的餐袋放在一旁,走到门口开始操作起门上的密码锁。
手指飞快的在上面按着,数声滴滴滴后,霍临声朝屋里喊:“阿青,过来一下。”
宋青走过去,他让开位置:“录你的指纹和面部识别,密码是你熟悉的0322,以后输密码也可以进来。”
宋青按照操作录入了指纹和面部,又被带着试了一下好不好用,她才想起来说:“其实我不用录的,这几天你有事的话我应该也不会出门的。”
其实宋青早已习惯非不要不出门,在A市如果不是因为盼盼,宋青大概率可以整日整日的待在书房或者阳台,但怎么可能没有盼盼呢,她的首要工作就是照顾盼盼。
两人一起往里走,走到沙发上坐下,霍临声才说:“我这几天没有其他安排,会一直和你一起的。”
那就更没有必须要了,但是自己也不是会闯人家家里的小偷,她不做纠结,想到此行的目的,问道:“我们下午要出去哪儿?”
“下午我们先好好休息一下,要午休一会吗?”即使知道宋青在别墅从不午休,但长途劳顿的情况又另说。
“我不用。”宋青没有午休的习惯,从小就是,即使是夏天最热的午后顶着大太阳也要在外面玩儿。小时候暑假被父母带着回农村爷爷奶奶家,吃完午饭就跟村里的小孩一起跑去爬山找野地瓜,跑一圈回来手臂皮肤被野草划破,脸晒得通红还乐乐呵呵的。
霍临声习惯中午休息15分钟,但宋青说不,他也就不会了,两人坐在沙发上消食。
宋青没事,看向早就注意到了的延伸向上的转角楼梯方向问:“这里可以上去吗?楼上是什么?”
“楼顶有个露台,一起上去看看吧!”霍临声也没上去过,只看到过装修期间工作人员发来的图片。
上了楼还有一个茶室和几个关着门的房间,经过阁楼,开门出去就是顶楼露台,只有几盆基础的花草摆在户外,但长势甚好,特别是一颗被修剪妥帖的盆景三角梅,在一片绿叶中绽放着夺目的紫红,油绿的鹅掌柴也在刺目太阳下反着光,盆底的托盘都积了水,看起来前不久应该是有人照料的。
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两人没在户外多待,宋青说要在阁楼坐一会儿,层高相比楼下稍低一点的阁楼会让人感觉更温馨舒适。霍临声便说下楼给她泡一杯茶,宋青就坐在懒人沙发上半躺着看外面的风景。
此刻她很放松,纵使名不正言不顺,喜欢的人和她单独身居同一屋檐下,她只想好好享受这种时刻。
窝在沙发的姿势使得她的长裙往上挪了些,漏出白皙的小腿,腰间同色系的腰带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扣子上细钻微闪。她仰头后靠,顺滑的发丝懒洋洋的垂落在沙发背枕上,视线透过落地窗顺势落在窗外的蓝天白云,近处是绿叶红花,此情此景,她不自觉的勾起一丝微笑。
霍临声端着两杯茶上楼,入目就是她眉眼放松,嘴角微翘的侧脸,他的心窝软软塌陷了一块,从心里流出细微电流传遍全身,令他愉悦。快了,只要她恢复记忆,他一定把那个快乐的阿青找回来。
听到他走近的声音,宋青收回视线看着他手里的红茶,她还真的有点渴了,做出要接杯子的动作。
把红茶放在她面前,他提醒道:“烫,等会再喝。”
宋青伸手碰了碰茶杯,是很烫,刚泡的,只能等等再喝,她便无所事事的盯着。
霍临声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本来泡茶时就做好心理建设了,可看到她又有点不忍,怕她又伤心,怕她哭。
哭多了也伤身子。
他挪了挪位子,坐得离宋青近一些:“阿青,给我讲讲你父母的事情吧,他们那么年轻,怎么会……”
他不敢说出那两个字,去世。
虽然明知这难免会提及她的伤心事,但他总要知道情况,墓碑上刻着的时间节点太过巧合,她已经为此哭了太多次,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宋青露出一点惊讶,她不在那样的情绪里的时候,提及父母并不会有太大的感觉,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他,不是不想告诉,而是觉得自己不应该说这些伤心事让他心疼自己,没什么好心疼的,人在面对关心的时候其实会无措,但想了想,她还是淡淡开口,没有伤心,也没有哽咽:“四年前,他们是因为意外去世的”
“什么意外?”霍临声小声的问。
宋青眼神失焦的望着那杯冒热气的红茶,要开口谈这件事情不容易,她说出口后仍在犹豫。她转头看向霍临声,对上他温和的眼眸,这件事情她从没有机会、也从不想跟任何人说,此刻却很想说给霍临声听。
“车祸,四年前,她们开车从乡下老家回市区的时候,车子掉下悬崖。”说到这儿宋青顿了一下,“那时候我还在学校上课,被大伯从学校接走,到医院时我爸爸就已经不在了,我只见到我妈妈最后一面,话都没来得及多说一句,她就……”
说到这儿她有些哽咽,看向霍临声,没再说下去。
霍临声脸色难看起来,所以,她当时突然消失,是因为这个?他当时主动发了好几条信息给她,久久得不到回复之后就当起了骄傲的孔雀,生气的把手机丢在一边,想着等她回来找他,他一定不会立刻就搭理她。
“喝口水缓一缓。”他把杯子递到她手里,宋青接过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霍临声才发现26度的冷气对宋青来说太低了。
宋青抱着杯子,温热的触感传到手心觉得很舒服,她低头喝红茶,霍临声起身去调了中央空调的温度,又顺手从旁边拿出一块毯子给她披上,才她身边坐下,开口的声音涩哑:“确定是意外吗?”
宋青手里还捧着杯子,传来的温度暖热了她的手心,红茶的味道也把她喉间的哽咽冲散,她看向霍临声,朝他点头:“是,我大伯去处理的,说警察查了监控,是因为避让对向驶来的一辆超速大货车导致的,对方把该负的责任付了,赔了很多钱。”
对方赔了钱,甚至都没有服刑,法律就是那么规定的。可即使对方以命抵命,父母也再也回不来了,想到这,宋青眼里有些冰冷,表情僵硬又无奈。
“那钱呢?有了那笔钱你应该不会缺钱。”霍临声问。
据他所知,这几年她过得很差。
宋青看着霍临声,突然扯着嘴角无奈的笑了一下,随后轻轻摇了摇头:“霍临声,我们不说这个了。”
“好,不想说就不说了。”
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没有拿到那笔钱,但用常理想,大概父母去世她那时也没有心情管什么钱不钱的,更何况那时的宋青还是个未成年。
失去父母的未成年会有顺位监护人,或许,她遇到了将钱财据为己有的亲戚。
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此刻有他,她不会再过以前的生活。
两人在阁楼上坐着喝茶,谈及父母宋青有些发呆,望着窗外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霍临声就在一旁安静的陪她坐着,坐久了就起身走到外面的露台,宽敞的露台待规划,想到宋青在别墅的时候喜欢坐在阳台的摇椅上看风景,这里到时候也要准备一个,还要给盼盼留一块草坪,这次出来还在飞机上宋青就念叨着盼盼一个人在家,以后要是回来,还是得把盼盼带上。
外面三十多度的天,霍临声出去的时候就没关门,热气蔓延进屋,宋青都开始觉得有点热了,霍临声还在外面来回踱步,思考着露台要怎么布置,植物要换一些什么,如果和鹰岛别墅的一样,太没新意了……
霍临声这样的样子很吸引人……
她起身走过去,靠在玻璃门的门框上,看着正一脸认真的霍临声:“怎么一直站在外面,你不热吗?”
霍临声正专注,被她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看她,她的笑容很真实,看起来已经没有再为刚才的事情心绪不宁了。
霍临声因此心情也放松起来,他笑着走过来:“不热,我在想天台该怎么布置。”
“布置什么?”
“都可以,植物,或者加个凉亭,你有什么想法吗?”
宋青还靠在门框上,抬头看着他,懒懒的摇头:“没有,你又不经常住这,就这样不行吗?”
“也行。”霍临声看了一圈后往屋里进:“进去吧,外面太热了。”
宋青起身让他关门,笑着调侃:“你刚才说不热。”
“我怕你热。”
“……”
客厅有个100寸大电视,两人找了部国外的治愈电影,宋青背后枕着个柔软的靠枕,手里还抱着一个千鸟格抱枕,窝在纯白色的沙发里,水灵灵的杏眼盯着大大的屏幕看得很入迷。
电影放到小女主打着赤脚重新回到景色秀丽的山上,霍临声电话铃突然响起,他看了一眼起身去一旁接听,宋青拿起遥控器按了暂停,去茶几上端了红茶喝,已经凉掉的茶水味道依然浓郁可口,在夏日的午后消暑解渴。
霍临声回到房间才开口说话:“什么事?爷爷,刚才在忙。”
霍盛平的声音高亢嘹亮,气哄哄的:“你忙什么忙,臭小子,什么时候把我孙媳妇给我带回来?”
霍临声往客厅方向看了一眼:“爷爷,你慌什么?以后会带回去的。”
“哼,你和你哥一个德行,一个谈了不带回来,一个追了半年追不到,要急死我这把老骨头是不是?再不带回来,你奶奶都要准备让你像你堂哥一样去相亲了。”
“您急什么。”
“你倒是不急,都多久没回来了?”
“爷爷,我忙,再说我这不得追您未来孙媳妇吗。”
“别跟我说忙,端午没回来,你二叔生日聚会也不回来,这都几个月没回老宅了,下个月中秋节了,必须给我回来。”
“知道了爷爷。中秋回去。”
“把我孙媳妇带回来”
“……”霍临声没把握。
“听到了没有?”
“到时候再说。”
霍盛平哼了一声:“行了,先不跟你说了,我得给你哥打电话去,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听到手机里传出滴滴两声,霍临声笑了笑,有个大哥和两个堂哥在前面抵挡火力,爷爷的催婚号角在他这儿吹响不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