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景安笑道：“我可是故意送你一对耳坠子的。皆说身体发肤皆受之于父母，如若你的耳朵流点血与肉，缀以我送的琉璃耳坠，你的身体就永远有一部分脱胎换骨，属于我了。”

这样的情话她也曾说与桓恪，桓恪背叛了她，这情话就变成馊了的白饭粒子，让她可以内心毫无波澜地说与殷负梅听。

殷负梅一怔，她眉目清疏、笑语盈盈地说出这般霸道嚣张的话，听得他喉咙一滚。他接过那耳环，拢于袖中。

他想以后有更多这样的时刻，于是说道：“礼物我很喜欢，但是这不公平。”

“什么不公平。” 刘景安挑眉。

殷负梅也卖了个关子。他从左侧的被中抽出昨晚特意藏好的物什，递与刘景安道：“这是你的元旦礼物。”

刘景安讶然，没有想到殷负梅不知不觉中，居然给她准备了一份节庆礼物。她接了过来，那礼物通体黄色，呈牛皮质感，乍一看还挺丑陋，也猜不出来是什么东西，按她的审美，这礼物定然是送不出手的。

等仔细将这东西摸了一遭后，刘景安才发现了关窍，它看起来全然是浑然一体，但是在靠近右段三分之一的地方，有肉眼难以察觉到的凸起处。

看来这东西有两截了，刘景安想着，左手握住这东西的头部，右手往外一拉，只听清脆的噌的一声，亮光一闪，刺得刘景安眼睛一闭。

这原来是一把匕首！

等刘景安缓过神来后，她欣喜地抚摸着这把匕首的侧身，锋利的玄黑色刀刃拔鞘而出，即使在帐幔昏暗，也透着森然瘆人的刃气。可她喜欢，匕首轻巧灵便，最适合出其不意地给敌人致命一击。

她有模有样地握住刀柄，向前一刺，前方有着殷负梅，在刀尖快要触到他的鼻尖的时候，他瞬间倒在床上，假装被前者刺伤，未几笑嘻嘻地立身，“你使匕首倒有天赋。”

刘景安状无其事地冷哼了一声，“因为聪明人学什么都快。”

“臭屁。”

“对了，” 刘景安忽而道，“你为什么给这把匕首套这么一个丑陋的土黄色刀鞘，也太埋汰它的做工了吧。刀鞘乃匕首的外皮，岂有内胆巧夺天工，而外表不堪入目的道理。”

“送你这匕首是为了让你防身，如果...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你也有办法自保。而之所以送你一把匕首，是因为它轻巧玲珑，不似其他武器那般引人注目，出鞘时可趁敌人不备。它的外壳越粗糙，别人约察觉不到这是一件武器。”

可我最大的敌人不就是你么。

黏稠辩驳的情绪在心中翻滚。

刘景安垂眸，不让殷负梅看到她眼中明明暗暗的神色。

须臾，她缓缓道：“你方才说不公平，何以见得？”

“唔，今日是我的生辰，你送了一件生辰礼物，可我的元旦礼物可就没有着落了。可惜啊可惜，头一次觉得在元旦过生辰是多么一件不公平的事情。”

说罢，殷负梅眉眼冷淡，嘴唇抿成一线。

真是幼稚，都是及冠之年的大人了，还在因为没有收到足够多的礼物而闷闷不乐。

刘景安在心里腹诽着，不是嫌恶，而是觉得他跟毛头小子一样，流淌着稚气。

与他平日里那种唯我独尊的傲慢很不一样。

在嫌弃之余，刘景安心想：他的这副样子好像是摊开肚子的老虎，懒洋洋地等着人安抚。

罢了罢了，就当是为了再降低他对她的警惕吧。刘景安强按耐下心底那说不清的滋味，对自己认真而谨慎地说着。

殷负梅正斜倚在床头，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刘景安的反应。她会说些什么呢，是义正严辞地说着“礼物贵在精而不在多”，还是冷着眉嘲讽他幼稚，居然会比较礼物的多少，抑或是不当回事地转移话题。

正在揣测之际，一道清冽的冷香忽然盈满他的鼻尖，随即而来的，是一个用力的、坚定的怀抱。

他诧然低头，刘景安乌黑的头顶映入他的眼帘，她居然结结实实地抱住了自己，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再晃神时，她从他的怀中探头，星眼熠熠，明媚动人，对他说道：“元旦过生辰，多少人求之不得呢，喜气洋洋的。”

“初岁元祚，吉日惟良。”

她挽起一个大大的、极具感染力的笑容，仰头对他笑着，露出明眸皓齿。殷负梅一怔，在这一刻，他忽然无师自通地明白了一个词，唇齿生香。

愉悦的情绪一遍又一遍地冲荡着他的四肢百骸，战栗感在血液中的沸腾。这样的感受磅礴、喧闹，让他想捂住自己的耳朵、唇鼻，舒缓一下，消化一下。

可是她的眼睛牢牢吸引着他，让他心甘情愿地听着接下来的话—

“今年我没有给你单独的元旦礼物，可我们还有以后不是么。”

是呀。他们还有以后。

殷负梅的心安定了，激烈的情绪在他的身体里作乱后又乖巧的安静下来。

她抱着他，他从未认为她有着那般大的力气，可就在此时此刻，她像是融进了自己的骨血里，与他不会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