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兴经过小辉和媛媛时,分别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留下一句“回去好好休息”,语气轻快得像刚从云端落下来。他转身上了车,身形利落,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愉悦。
上了车也不见谢兴消停。他手枕在扶手上,托着下巴,双眼含笑地看着李辰瑾。那目光不急不缓,像是午后懒洋洋的阳光,一寸一寸地落在李辰瑾的侧脸上。明明一个字都没有说,却又像是说了千言万语,每一句都写在那双弯起来的眼睛里。
李辰瑾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耳根隐隐发热,索性闭上眼睛,一副“我已入定、不理世事”的模样。
好在谢兴知道什么叫做适可而止。见他闭了眼,也没有再去骚扰,只是从嘴角溢出一声极轻的笑,像春风拂过湖面,涟漪细微,却让人无法忽视。
李辰瑾本只是想用闭眼来逃避谢兴那过分直白的目光,没想到车辆行驶时低频的振动竟真有几分催眠的功效。他靠着座椅,意识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竟真的睡了过去。
再有意识时,是谢兴轻轻晃着他的身子,凑在他耳边低低地唤:“瑾宝,醒醒,到家了。”
李辰瑾茫然地睁开眼,入目便是谢兴凑得极近的脸,近到他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近到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见他醒来,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笑了一笑,语气里带着一种欠揍的得意:“哎呀,怎么就醒了?我还想着是不是需要本王子的一个吻,睡美人才能醒过来呢。”
李辰瑾很快清醒过来,闻言瞪了他一眼,推开那张过分张扬的脸,利落地下了车。
司机已经将行李搬下了车,见他们都下了车,走过来客气地问道:“需不需要我帮您们把行李搬上去?”
“不用了,我们自己来就好。”谢兴还没来得及开口,李辰瑾已经代为回答了。
谢兴垂眸看了他一眼,闷声笑了一下,没有反驳他的话。
司机见此情景也懂了,识趣地说了声“那我先走了”,便上车启动,利落地驶离了地下车库。
待司机走后,谢兴才用肩膀轻轻撞了李辰瑾一下,故意道:“你怎么随便帮我做决定?我说不要司机帮忙搬行李了吗?”
李辰瑾睨他一眼,冷酷地吐出几个字:“那你把司机叫回来。”
谢兴被噎了一下,随即失笑。见李辰瑾弯腰要去搬行李,他连忙上前抢过活——昨夜把人折腾了那么久,现在哪还舍得让他干重活。
李辰瑾有些不爽谢兴这种过分呵护的姿态,总觉得被看低了。见谢兴将四个行李箱双双抢过去,他脸色一沉,竟真不再搭手,双手抱臂,冷眼旁观谢兴一个人拖着四个箱子往回走。
小区里基本都是平道,又有电梯,不算太费力,但一手拖两个行李箱终究不好使力。等折腾回到家门口时,谢兴的呼吸多少有些混乱。
尽管心里还憋着一点不爽,但进入家门的第一时间,李辰瑾还是先去厨房接了一杯温水,走回来递到谢兴面前,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谢兴接过水杯,看了他一眼,弯起嘴角,没说什么,仰头一口气喝了大半杯,随手把杯子放到一旁,伸手一捞,将李辰瑾整个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对方肩窝上,黏黏糊糊地喊:“老婆~”
那声“老婆”尾音拖得又长又软,带着一种故意为之的做作。
李辰瑾被这嗓音雷得汗毛直立,浑身一个激灵,本能地想要挣扎,却被谢兴牢牢锁在怀里,动弹不得。他只能板起脸,用色厉内荏的语气喝道:“干什么!”
谢兴收紧了手臂,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好奇问:“为什么选择跟我回家?”
李辰瑾沉默了一瞬,像是什么被触动了。紧接着,他便凶巴巴甩出一句:“我乐意!”答完就要挣脱谢兴的怀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急于逃离现场。
然而谢兴只稍稍用力,便将人牢牢禁锢在怀里,不仅无法挣脱,还被转了个方向,只能正面面对着他。他牢牢盯着李辰瑾,没有催促,没有逼迫,只是安静且耐心地看着他,誓要得到一个真实答案。
和李辰瑾相处越久,谢兴越发现李辰瑾有一个坏习惯——口是心非,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永远不一样,可偏偏有时候又过分直白。
回头想想,不管是确立关系,还是发生关系,每一步都是在他直白的话语下推进的。但一涉及到内心的真实想法,他就开始闪躲,前言不搭后语,矛盾得让人好气又好笑。
李辰瑾挣了几下,发现完全是徒劳,便放弃了抵抗。过了好一会儿,在谢兴那直白到近乎赤裸的目光下,他才微乎其微地说了句:“你这里有家的感觉。”
虽然李辰瑾不想承认,但和自己的家比起来,谢兴的家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家”。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也许是沙发上随手搭着的毯子,也许是厨房里用了一半的调料瓶,也许是阳台上晒着的、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衣物。这里的每一处都带着生活的痕迹,带着一个人好好过日子的温度。
让他不自觉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在他还没有出道的那些年。那时候家里不够富裕,父母开店忙活一天也挣不了几个钱,但也没那么多亲朋好友贴上来,不会为了所谓的情谊而强装面子,一家三口关起门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平淡却踏实。
听他说完往事,谢兴面带怜惜地摸了摸他的头,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安抚一只曾经受过伤的动物。
李辰瑾抬头,很无所谓地笑了笑。笑容不带一丝勉强,而是真的已经不在意了。
事情过去太久,天大的事情也成了旧事。何况,父母后来也给他道了歉。
那时距离父母指责他“自私”已经过去了两年,他爆火后,许多剧组邀约如纸片般飞拥而至。那时候他虽还小,但因被父母那句话伤了心,一心想要自力更生和父母划清界限,再加上他对演戏确实也感兴趣,所以每年寒暑假他都会接一部档期合适的剧。
只是年纪太小,进组需要监护人陪同,母亲便承担起了这个责任。父亲则想着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坚持守着自己的小店,不愿把挣钱的重担全部压在一个小孩身上。从这个角度来说,父母对他其实不差。
要说新思想在哪个圈子里流行得最快,那一定是娱乐圈。母亲每年带着他进组,和圈里的人接触多了,慢慢也意识到了当年的问题。有一次杀青回家后,父母很郑重地给他道了歉。
李辰瑾当时整个人都愣住了,他从未想过,父母会向他道歉。可伤害早已形成,那道口子即便结了痂,也留下了一道疤。道歉就像去疤药,涂上去多少有些用,但疤终究还是疤。
他不再怨他们,却也无法和他们亲近。
都说想什么来什么,李辰瑾这边刚说完和父母的往事,那边手机就震了起来。他低头一看,是张云翔打来的,便顺手接了。
电话那头,张云翔说:“你父母来京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