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当事人始终没有对视频内容作出任何回应。但经过那一晚,也不需要回应了。
兴辰CP粉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明明二人在《朋游》之前从未同框,可在那些“神仙剪刀手”下妙手回春,把他们过往的的影视画面与《朋游》中直播片段巧妙拼接,硬是剪出了双向奔赴、先婚后爱、一见钟情、爱而不得等各种CP向视频。
一时间,网友嗑生嗑死。不仅大批路人沦陷,连部分唯粉也悄然转变成了CP粉。
二人热度,如日中天。
就在这时候,谢兴三年前升咖后拍摄的第一部剧——因故迟迟未能上映的《血线》,突然零宣发空降播出,并在当天直接登顶收视率榜首。
白天谢兴他们一直在转机赶往另一个城市,直到晚上抵达酒店,罗洁打电话来让他发社交媒体宣传一下,他才知道那部剧居然上映了。
挂断电话,谢兴没有急着宣传,而是先在网上看了看大家对这部剧的评价。思索许久,敲下一段话,又从手机里翻出三年前在剧组拍摄的一小段花絮视频,点击发送。
谢兴V:他是我演过最温柔的人。
一分钟内,点赞、评论、收藏直奔100W。
谢兴挑着回复了几条评论。李辰瑾擦着头发,一身水汽地从浴室走出来:“在做什么呢?”
“我有部剧今天上映了,罗姐让我宣传一下。”
李辰瑾有些诧异:“没有宣发吗?”
现在不管电影还是电视剧,上映前除了海报、预告、主题曲MV、幕后花絮轮番轰炸,有点甚至还会邀请主演合体营业、组织看片会预热。像这样什么铺垫都没有就直接上线的情况,还真没见过。
谢兴摇头,猜测道:“之前被卡着没法上映,这次可能是政策宽松了,来不及做宣传就上了吧。”
“哦。”李辰瑾也没多想,被卡的影视剧多了去了,他自己都还有几部压着一直没上映呢,“叫什么?我去看看。”
“《血线》,悬疑剧。”谢兴想到李辰瑾会去看自己演的剧,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又想起第二天还要早起爬山,便劝道,“回头再看吧,明天还要早起。”
李辰瑾想了想,收起手机:“也行。”
谢兴一哽,明明是自己让他回头再看,但李辰瑾真不看了,他又有些遗憾。
抱着这种纠结的心情,二人沉沉睡去。
他们都没想到,《朋游》居然专门组织了一场《血线》的观影会。
那是《血线》上映的第三天。当天行程比较轻松,傍晚在一个农家小院里吃特色菜。吃饭时看到工作人员在忙着搭幕布,大家还在疑惑要做些什么。等所有人吃完,节目组才宣布,今晚是《血线》观影会。
嘉宾们诧异一瞬,很快欣然落座。
李辰瑾凑近谢兴,低声打趣道:“零宣发?”都宣发到正主面前来了。
谢兴一窘,随即也笑了。
这部剧前期确实是零宣发、毫无征兆就上了线。但上映后,不管是谢兴自带的热度,还是剧本扎实、全员演技在线,都留住了大批观众,收益自然不菲。这才有资本联合另一个节目帮忙做宣发。
夜幕降临,剧目开场。
一只手指从左向右划过,留下一条红色的线。那线粘稠而湿润,缓缓往下流淌——原来竟是一条血线。
剧名随之浮现。
刺目的白光后,场景变换。镜头追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学生,他哼着轻快的小调,走进一栋略显老旧的小楼,来到二楼画室门前。
学生敲了两下门,径直推开,探出脑袋往里望去。镜头随之摇移,缓缓推入画室。
一个人坐在画架后面,看不清面容。他身后是绿意盎然的树影。听见敲门声,那人微微侧头,露出一张帅气的脸。
正是谢兴。
和现实中的寸头不一样,因角色需要,剧里谢兴所饰演的美术班老师沈默,留着及肩长发,用皮筋随意扎在脑后,只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散落在脸颊边,平添几分随性。
“你迟到了。”沈默说。
学生林晓钻进画室,举起手中的奶茶:“嘿嘿,路上排队买这个。老师你尝一口?新品!”
沈默没有接,目光落到了林晓身上。林晓穿着一件联名款T恤,上面印着某个商业插画师的IP形象。
“你今天穿的……你喜欢?”
林晓低头看了看衣服,随口道:“啊?这个?还可以吧。我最近在看这个画师的课,教怎么画卡通形象,特别实用。”
沈默沉默了几秒:“我记得你说过,你最喜欢的画架是莫迪里阿尼。”
“对啊,现在也喜欢。”林晓迟疑了下,“但是老师,喜欢又不能当饭吃。”
沈默说:“莫迪里阿尼活着的时候穷死了,死后才被人知道。”
林晓点头:“对啊,所以我才不要当莫迪里阿尼。我想当……当那个活着就把钱赚了的人。”
沈默慢慢点了点头:“所以你决定了?”
“嗯。我把已经把设计学院的报名表拿来了,下周就交。”林晓低头笑了下,“老师,我知道你失望。但你教了我这么久,你知道的——我怕穷。特别怕。”
沈默走到窗前,背对着林晓:“那你最后再画一幅吧。”
“嗯?”林晓没明白。
“就一幅。用我的颜料,我的画布,画你想画的。画完之后……你走你的路。”
林晓干笑了两声:“老师你搞得跟要绝交一样。”
沈默只说:“画吧。”
林晓便坐到了沈默刚刚坐着的位置上,摘掉画架上那张状似随意涂抹的纸,换上一张空白的画纸。他拿起笔,看着画布许久。
“老师,我画不出来。”
沈默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无声地看着。
“你以前从来不会说这句话。”
“以前是因为我知道画完你会看,你会跟我说哪里好哪里不好。现在你说这是最后一幅,我不知道你要看什么。”
“我不看什么,我要看你想画的。”
林晓放下笔,转身看着沈默,表情有些烦躁:“我想画的是没有人要的东西。你教了我三年,我最会画的就是那种——你叫他‘孤独的光’,艺考老师说‘太灰了’的那种。但那个东西卖不出去。老师,它连个展览都进不去。”
“那是因为世界瞎了。”沈默的表情始终很平静。
“世界没瞎。世界只是……它不想看那么重的东西。”
“所以你就给它轻的东西?奶茶?联名T恤?卡通形象?”
“对!”林晓声音骤然提高,像是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是对的,“我想要一个正常的生活!我不想老了以后连颜料都买不起。”
整个屋子霎时陷入了一片沉寂。
许久,沈默开口:“那你为什么还要来跟我说?”
林晓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来跟我说,是因为你想我阻止你。”
林晓低下头,声音很轻:“……我不知道。”
“你知道。你来,是因为你心里那个画画的人还没死。你想我把他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