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的手哆嗦得更厉害了,暴跳如雷,脸都涨红了,“这时间谁定的?都怀孕了,不赶快成亲,以后孩子怎么办?”
赵杳抬起头来,默默补充道,“我定的,我想二月成亲。”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是赵杳的决定,他肯定威胁我女儿给他找补。
“岳父这您不用担心,我们不讲究那套,不会造成任何影响。只是······我们成亲,要给杳儿换身份······我老师家女儿的身份,特来征求岳父同意。”
“什么?”赵倬气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我的女儿凭什么叫别人爹,“不成、绝对不成——你这是羞辱我!”
赵亶一下拉住他,“爹,别生气、千万别生气。”
“岳父先别生气,若是我们有儿子,也请岳父给我们的第一个儿子娶个名字。日后我们的长子会封为魏王。”
赵杳看了谷截亶、大哥一眼,示意他们先出去。自己与父亲单独聊聊。
门关上以后,赵杳转到赵倬身边,“爹爹,现在就剩我们父女。有些话也可以单独谈谈了。”
“婚期是我选定的,我们商人的婚礼一般选在二月,爹爹你给我的册封礼不也在二月吗?贞妹其至,在二月。大吉大利。”
赵倬愣了一会,似乎是没听过这句话,看她的眼神很疑惑,有种这孩子疯了不成的感觉。
“若是我能生出儿子来,对我们家而言,是大好事,不是吗?爹爹?进宫便好,难道我顶了韩家的名头,我就不是你的女儿了吗?不是大哥、九哥的妹妹了吗?”她转头看了赵倬一眼。
“你为什么这么生气——不像你呀,爹爹。”
“那小子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竟然——”他回过神来,不愿意回想刚刚的事情。
“今日我来,还有其他事情。”她看了父亲一眼,“爹爹,日后会由我来安排头城的物资运送,我财路颇多,可以多多孝敬父母大哥,供养亲族。今日,我与阖剌也给您带了见面礼,礼品已经送到头城里了,也请爹爹笑纳。”
“只是,爹爹,我必然不会孝敬我的仇人,也请爹爹早做打算。”
他震惊地看着她,“你让我把郑氏处理掉?”
“爹爹,您也知道我与她有仇呀,我还以为您不知道呢。”
赵杳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笑意却不达眼底。
“逼父杀嫡母。你忤逆不孝——”
“爹爹,你送走你的嫡母向氏时候想过这是忤逆不孝吗?况且郑氏非我生母,害我生母与兄弟姐妹。不报此仇,我枉为人子。”
“那也不行,我那是不得不做——”赵倬试图赖掉这个要求,摆出了父亲的样子,就像以前一样,想要教育她。
“爹爹,您现在也可以不得不做。您如果不想要体面,就别怪女儿无情了,家中手足颇多,死几个也不打紧。”她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就像在问今天吃什么一样。
“杳儿,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无法相信面前的这个女孩是自己的女儿,杳儿以前虽然调皮莽撞,但也不是这样的呀。
“爹爹,我一直都是如此呀?!”你一直都不了解我,你一直都没有真正好好看我一眼,知道我真正的样子。
“你是我的女儿,你要守孝道。怎么可戕害嫡母手足?”
“十五哥不止杀了十七哥,还诬告您谋反了呢。你说,女儿若是找兄弟们再做一次,您该如何呢?”她笑眯眯看着父亲,似乎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我也不多要,只要郑氏的命,爹爹早作决断,以免后悔——”她说罢,缓缓走到门前,停了一会。
他见此情形,急得不知说什么好,最后只能气急败坏指着她,“赵杳,你无理取闹,从小就这样——”
她笑了一下,回头看着赵倬,“昔年楚国伐随,随国说我无罪,你为何讨伐我?楚国说:我,蛮夷也。爹爹实在接受不了,可以不把我当您的女儿,当蛮夷便好,左右我也嫁了谷截亶。
郑氏的命,我必须要。爹爹好好想想吧——”
推开门,赵杳看着灰暗的天空,回想着儿时的一切,果然还是做得太轻了。
二月,婚礼进行。
赵杳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一瞬间不认识那个人。头发盘起来,戴上冠帽。镜子里那个人看着她,她看着镜子里那个人。
她放下铜镜,把明微从床上抱起来。小人儿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她才一个多月,就已经这么可爱了。
她下意识地蹭了蹭还在襁褓中的明微。明微,我的女儿,我的掌上明珠——
明微专注地看着她,一直咯咯笑,伸手去够她头上的发冠。
“别闹。”她笑着看着明微,轻轻说了一句。
明微不听,小手一抓,抓住她一缕垂下来的头发,往嘴里塞。赵杳把头发拽回来,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今日,倒是你陪娘亲成婚呢。”
赵杳喃喃道,“你说过要送我出嫁,可现在······”她摇摇头,手中紧紧攥着玉坠,捂在自己的心口。兄弟姐妹们都不在,往后的路,我只能自己走了。
“杳儿?”一道女声传来,她抬起头,看到赵枚、赵桂、赵梨、赵枍站在门口。
“姐姐?”
“我们来送你出嫁,只能呆一小会。”
“来,姐姐给你重新梳头。”赵枚拿起梳子,一寸寸梳着。
“往后,姐妹们还要仰仗你呀,不要太要强了。知道吗?杳杳。”
“肃慎贵族妻妾众多,你心高气傲,难免会有不郁之时,要学会顺心顺意。”
更衣——穿上白色的喜服,特意改了右衽的袍服。素白的底子,领口和袖口绣着金线,云雷纹从肩头走到袖缘。腰间束着一条宽大的带子,压着蔽膝与袍角。
“这衣服和肃慎不一样呢,怎么会穿这种?”
“是我特别定制的。”赵杳静静开口,看着铜镜中的白衣女人。
从头到脚都是白的,如同商君。她想起小时候在东京,看人出嫁,都是绿衣或红衣,新郎官着红。
公主出降,理应褕翟纁袖,戴九翚四凤冠,青色礼服,冠上有五彩锦鸡和四只凤凰,刚好还能应对自己的属相。
现在,着白衣,带玉冠。挂着一串青金石和绿松石串成的珠子,青的绿的,沉甸甸地压着胸口。手腕上套着玉环,指间夹着玉璧。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有种别样的奇特感觉。
珊蛮站在院子中间。穿着神衣,戴着面具,腰间系着铃铛。走一步,铃铛响一声。他绕着他们转圈,嘴里念着听不懂的话。
赵杳站在他旁边,听着铃声,忽然觉得那个声音很远,又很近。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像水底下的石头在响。
夫子与景行送我出嫁,他来接我了。
我们拜了山川大地。珊蛮念一句,他们弯一次腰。一拜,二拜,三拜。赵杳每次弯下腰,都能看见自己白色的衣摆拖在地上,沾了泥。她看着那团透亮的白,忽然想起一件事。
很久以前,她做过一个梦。梦里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紧身长衣,薄得像蝉翼,白纱纯洁,手里捧着一束花。那件衣服也是白的。
又是白色的嫁衣吗?
珊蛮点了香。香很浓,烧起来的时候,白烟滚滚地往上涌,呛得人眼睛发酸。
赵杳站在烟雾里,看着对面那个人。谷截亶穿着白色的袍服,腰上束着带子,头发编成辫子垂在肩头。他看着她,眼睛里映着火光。
她想起梦里那个人,穿着玄色短衣,领口紧窄。她不知道那是什么衣服。她只知道,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穿着白色。跟她一样,只是内里与腰带为红色。
珊蛮的铃声停了。香烧到了一半。有人喊了一声什么,她没听清。但她看见谷截亶朝她伸出手来。她把手放上去。
他的手掌很热,把她的手攥住了。赵杳低头看了一眼两只交握的手。一只戴着玉环,一只戴着玉璧。一白一红。
香味依旧浓郁。
小王闻着刚买的香薰有些头晕,起身喝了口水。
又坐在椅子上寻找皇子的踪迹——
距离悬崖婚纱梦已经快一年了,我又做了关于永祐的梦。
梦里告诉她的实际年龄和生辰,竟然和正式记载的时间完全不一样,历史上,她有两个完全不同的册封时间,各自都能对上一半呢!
侧带的头纱嘛,白色的婚纱、黑色的城堡。
明明是一千年前,怎么如此近现代?
永祐吗?和你在一起的皇子是谁?为什么我找不到他?
唉——
小王已经放弃寻找皇子是谁,毕竟找了兑国加起来近三十个皇子,都觉得不是。
忽然,弹出了谷截亶的词条?
我没动鼠标呀,怎么自己弹出来了。
小王摇了摇头。算了,不管了,我也累了,就他了,左右名字好听。
只是······你的死法竟然对上了梦中的死法······都是忽然去世。谷截亶在寝殿被杀,被亲信偷袭。
梦里的他被人从侧面打了一枪。
出乎意料的死亡方式。
把父亲追封了皇帝,所以自己是皇子了吗?
因为自己是皇帝,所以是地位很高的皇子吗?
永祐,你在正史上毫无记载,你和你的兄弟姐妹被抓到兑国之后,有且只有两个妹妹未婚去世,是令祐和华祐。
是不是就是梦中逃跑的两位公主?
原来历史上真的有人可以如此英勇智慧,单枪匹马逃离龙潭虎穴······
愿力嘛——
一定要回家的愿望吗——
还是一定要昭显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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