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杳有些昏昏沉沉,似睡似醒,耳边是极其嘈杂的声音。
好吵呀——睡不着了。
迷糊之中,只见有人带着面具又唱又跳,
唱和声一轮接着一轮。
穿着白衣的人在唱唱跳跳,后面依次闪过紫色、红色的东西或者说模糊的人影?
是在敲锣打鼓吗?
这些人在干什么?
这么唱跳是在庆祝自己死了吗?
还穿着白衣,这是给我办葬礼吗?
死了才这么敲锣打鼓吧!
赵杳努力,坐起来,使劲喊了一声:
“我还没死呢!急着唱什么?赶着去投胎吗!”
“吵死了,滚出去——”
说完,赵杳抄起手边东西就砸了过去。
叮叮当当——
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为首的唱跳者被惊到了,不再跳舞,带着人出去了。
终于清净了,赵杳躺了回去,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头好疼,感觉好冷呀,我没力气了,娘亲、姐姐、哥哥,我想你们了。
一滴滚烫的眼泪流到了枕头上。
不久之后,又有人来了,手指搭上了自己的手腕,赵杳看着他给自己施针。
听到他说,“小娘子是刚到会宁,水土不服,故而高热。多休息休息,适应一下就没什么问题了,已经给小娘子施针,高热很快会退下,按时服药即可。”
几天之后,赵杳才恢复过来了。
“娘子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玛多端着盆进来。
赵杳看向正在给她挽发的顾言庭,“她说了什么?”
“玛多说您脸色不好。”
赵杳,那我猜对了。玛多是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肃慎女孩,她被派过来服侍,还有一个渤海人夫人陪嫁来的汉人侍女顾言庭,我原来侍女一进府就被带走了。
玛多又说,“娘子那天可是好吓我们,突然朝珊蛮扔东西了,把珊蛮惊到了。”
“他们是珊蛮?那天跳舞的吗?”赵杳的语气带上了不耐烦,“我还没死呢,穿着白衣服跳什么跳,还在那里敲锣打鼓,我要是有劲,早把桌子也扔他们头上了。”
“小娘子可不能这样,这是对珊蛮不敬!”玛多眼中带着尊敬,虔诚的说道。
“这些珊蛮是夫人请来给您看病的,有他们的祝祷,您才能病好。”
我病好了难道不是吃药了吗?她在说什么?
“那你们给我请郎中作甚?”赵杳疑惑发问。
“是小郎君请的,我们生病都请珊蛮,没记得吃过药。”
赵杳噎住,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言庭见赵杳有些呆住了,补充说:“这里的肃慎人没有医药,一般都请巫觋。郎中是近些年从西边和南边抢······额,带来的。”
赵杳感觉自己又要晕了,知道这里生活艰苦,但是没想到这么艰苦呀,这比流放还苦呢,流放岭南都比这里生活条件好吧。
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这种事情真的在现实中存在吗?
她心绪乱如麻,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赵杳挥了挥手,表示自己想静静。
这里的人堂而皇之请巫觋呢,上至贵族,下至百姓······稀松平常,果真和我们完全不同呢。
孔夫子有言:“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未能事人,焉能事鬼。”不能谈论鬼神,宫里忌讳这些,我娘就是因巫蛊被废的,也不只我娘,还有伯父的皇后也是因巫蛊被废的。
伯父的皇后孟氏因元祐党争、伯父与向太后的博弈,被诬陷巫蛊,废居瑶华。
我娘被诬陷巫蛊,娘跟爹爹顶嘴,指斥中宫,被废为庶人。
“巫蛊”是一个非常好用的把柄,也是非常容易被构陷的罪名,完全取决于皇帝是否相信,可大可小。
赵杳抱着腿落寞地坐在炕上,眼泪一滴滴掉落在手背上。
“你也想你爹娘了吧。”一阵清脆的声音响起。
赵杳眼中含泪,抬眼看了看坐到自己身旁的模糊少年,“你怎么知道?”
“一般我想我爹娘的时候,就这个样子。”说罢还摸了摸她的头,他心想,还是和以前一样顺滑。
赵杳看着他,小声道:“谢谢。”
“什么?”
“谢谢你给我请郎中,不是请珊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