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我想逃
周二下午放学后,陆星辞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了学校后面的小巷子。
这里是学校的"秘密基地",平时没什么人来,只有几只野猫和堆积的垃圾桶。
陆星辞坐在一个倒扣的垃圾桶上,掏出笔记本,开始写今天的日记。
"今天姑姑又打电话了,念了40分钟的成功学。什么'要有格局''要有眼界''要学会投资自己'。她说培训班下周开始,每周六上午八点到十二点,四小时。我看着日历,把周六用红笔圈起来,然后在旁边写了三个大字:'坐牢日'。"
写完,陆星辞合上笔记本,盯着巷口发呆。
夕阳斜斜地照进来,把垃圾桶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突然想起小说里的那句话:"阿辞站在天台上,看着脚下的城市,想着要不要跳下去。"
他没有站在天台上,但他有时候也会想,如果自己消失了,会怎么样。
姑姑会哭吧,但她哭的是她的希望破灭了,不是他这个人消失了。
沈知予...会难过吗?
陆星辞想到沈知予,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暖意。
那个表面高冷、内心吐槽永动机的家伙,昨天居然夸了他的小说,说"比我见过的任何电视剧都真实"。
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
从来没有人认真地看过他写的东西。
从来没有人说他的小说"真实"。
陆星辞盯着笔记本封面,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沈知予站在巷口。
"你怎么在这儿?"沈知予问。
陆星辞收起笔记本:"没地方去,躲一会儿。"
沈知予走过来,在陆星辞旁边坐下,两人中间隔着一个垃圾桶的距离。
"躲什么?"
陆星辞想了想,说:"躲我姑姑。她今天又打电话了,念了40分钟的成功学。下周六培训班开始,四小时,从早上八点到十二点。"
沈知予愣了一下:"四小时?"
陆星辞点头:"对啊,四小时的成功学轰炸。我已经能背下来她说的每一句话了:'要有目标感''要有执行力''只要努力就一定能成功'。听得我头都大了。"
沈知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比惨的话,今天早上我爸妈又吵架了。起因是谁把遥控器放错了位置。就这破事,吵了十五分钟。我妈说我爸'生活不能自理',我爸说我妈'控制欲太强'。最后遥控器被我摔了,他们才停下来。"
陆星辞愣住:"你摔了遥控器?"
沈知予点头:"对啊,反正他们也不会用,摔了反而省事。"
陆星辞笑了:"那你今天赢了吧?摔遥控器这招,比我姑姑的成功学轰炸还有效。"
沈知予也笑了:"有效是有效,但遥控器摔坏了,我妈又得买新的,然后又得因为'谁付钱'吵一架。"
陆星辞想了想,说:"那今天算平局?"
沈知予点头:"平局。明天继续。"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默契。
然后沈知予突然问:"你小说里的'逃跑计划',你想过怎么逃吗?"
陆星辞愣了一下,然后想起小说里的剧情。
阿辞和阿予站在天台上,看着夕阳,讨论怎么逃离原生家庭。
阿辞说:"我们先攒钱,然后坐地铁到终点站,那里有片废弃的游乐场,我们可以在那儿躲几天。"
阿予说:"然后呢?"
阿辞说:"然后再说,反正先逃出去再说。"
陆星辞盯着沈知予,沈知予的眼睛里有一种认真的光。
陆星辞想了想,说:"我想过。"
沈知予:"真的?"
陆星辞点头:"对啊,我查过了。坐地铁到终点站,票价三块,来回六块。终点站是郊区,那里有片废弃的游乐场,摩天轮、旋转木马、碰碰车...都还在,但没人去了。我在小说里写过,那里是世界上最安静的地方。"
沈知予的眼睛亮了:"真的有这个地方?"
陆星辞点头:"对啊,我上学期去过一次,和一个朋友。当然,那个朋友后来转学了,我们也没再联系。但那个地方是真的,我亲眼看到的。"
沈知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我们...真的可以逃。"
陆星辞愣住:"你认真的?"
沈知予点头:"对啊,为什么不能逃?反正我们在这里也是被折磨,还不如逃出去透透气。"
陆星辞盯着沈知予看了几秒,然后笑了:"好,那我们定个计划。"
沈知予也笑了:"什么计划?"
陆星辞掏出钱包,把里面的钱都倒出来:"我姑姑给的零花钱,还剩八十。省着点花,够我们用两周。"
沈知予也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堆硬币:"我攒了三十五块七毛。"
两人把所有的钱都摊在垃圾桶上,开始算账。
陆星辞:"地铁票,每人三块,来回六块。两人一共十二块。"
沈知予:"水,每人一瓶,两块。两人四块。"
陆星辞:"面包,每人两个,四块。两人八块。"
沈知予:"加起来二十四块。我们还剩九十多块,够用很久。"
陆星辞笑了:"那我们什么时候逃?"
沈知予想了想,说:"周末吧。周六你上培训班,我躲家里的吵架戏。周日我们去,早上出发,晚上回来。"
陆星辞点头:"好,那就周日。"
两人击掌,定下"逃跑计划"。
然后陆星辞突然想起什么,问:"对了,你爸妈周末不会找你吗?"
沈知予想了想,说:"他们周末各玩各的,谁都不管我。我爸去打麻将,我妈去逛街,我一个人在家写作业。他们不会发现的。"
陆星辞:"那我姑姑...她会打电话,但我可以不接。"
沈知予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周日早上,学校后门见。"
陆星辞:"好。"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各自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陆星辞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有一种久违的兴奋感。
他要逃了。
虽然只是逃一天,虽然只是逃到废弃的游乐场,但至少,他能逃出去透口气。
而且,他是和沈知予一起逃。
那个表面高冷、内心吐槽永动机的家伙,那个愿意看他的小说、愿意夸他的小说的家伙,那个和他同病相怜的家伙。
陆星辞想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掏出笔记本,在日记后面又写了一行:
"今天和沈知予定了逃跑计划,周日去废弃游乐场。这是第一次,我要逃出去。"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加快脚步回家。
第二天,周三。
陆星辞上课时一直走神,脑子里全是逃跑计划的细节。
地铁几点开?游乐场几点关门?要不要带手电筒?万一下雨怎么办?
他一边想,一边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完全没听老师在讲什么。
沈知予坐在前面,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对视,沈知予的嘴角微微上扬,好像在说"别走神"。
陆星辞也笑了,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