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开澜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他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
岑裕看着他平静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他知道她结婚了,他知道她有丈夫,有家庭。
可他还是要来,他到底想干什么?
在她好不容易把日子过得平稳,把那些过去消化干净的时候,他凭什么出现,凭什么说出那些话,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她?
几年不见,他真是疯了。
岑裕垂下眼睛,不再看他。
餐桌上的沉默像一堵墙,横亘在两人之间。
沉默持续了很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但在岑裕的感觉里,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她终于抬起头,脸上那种复杂的情绪已经收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淡的决绝,和这个男人已经无法沟通了。
“你再不走,我要报警了。”
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驱逐意味。
詹开澜看着她。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甚至还带着一点点的轻松。“我买的早饭都不给我吃吗?”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假难辨的委屈,“一直赶我走。”
岑裕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那你把你的早饭都拿走!”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脸颊也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没人让你买,没人让你出现在这里!”
话音未落,詹开澜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神情微变。那种轻松的神色敛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
他接起电话,简短地说了几句,“嗯”,“知道了”,“我马上处理”。他声音低沉,语速很快,有着上位者的果断。
挂了电话,他站起来。
“你慢慢吃,”他说,目光在她微红的脸上停了一瞬,“我先走了,以后再见。”
以后再见。说得轻描淡写,但落在岑裕耳朵里,却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怎么都停不下来。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外套,大步走向门口。
像他来时一样突然,走时也一样突然。
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轻轻回荡,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岑裕站在餐桌旁,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好一会儿。
她低头看向那一桌子的早餐,一个人根本吃不完。
她叹了一口气,本来想全部扔掉,但想想还是算了,不能浪费粮食。
粥还温着,皮蛋的香味和瘦肉的咸鲜混在一起,是她记忆中的那个味道。她喝了一口,胃里暖洋洋的,舒服了一些。
他什么意思?她又不是傻子,她心里暗暗有一个答案。
但那个答案太荒唐了。她已经结婚了,不需要任何人来打扰她的生活。
他以为他是谁?他难道还以为自己是当年那个被他一个笑容就搅得心神不宁的小姑娘吗?
她觉得他未免有些太离经叛道了。不对,这个词都不足以形容他的荒唐。他有家世,有地位,有钱有权,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偏偏来招惹一个已婚的女人。
真是在国外呆久了,把脑子也呆坏了。
但……他能怎么做,他什么都做不了。
想到这里,岑裕微微放下心来。
不可能的,她想。他只是一时兴起,或者是不甘心,或者是别的什么莫名其妙的情绪。或许,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识趣地离开。
但心里有一个角落,还是悄悄地,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丝惆怅。
不是对他的留恋,她很清楚。
现在的岑裕,和从前完全不同。
时间磨平了一切,像一块石头被河水冲刷了四年,再痛的痕迹也该被磨没了。
哪怕他再来招惹,她也不会再变。
她不会再相信他了。
岑裕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在心底暗骂一句。
真是个贱男人。
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来搅浑水。她好不容易把生活过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工作稳定,家庭安稳,日子平静。
这几天遇到他之后,她的心就一直不太平静。那种不平静让她很不舒服,像是在时时刻刻提醒着她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喜欢稳稳的日子,一切尽在掌握的日子。这种掌控感让她安全,让她觉得自己的人生是属于自己的。
而不是现在这样。
一觉醒来,客厅里坐着一个不该出现的人,心脏跳得七上八下,脑子里一团乱麻,连早饭都吃得心神不宁。
岑裕站起来,把垃圾收拾好,扔进垃圾桶。收拾完她洗了下手,但总感觉有一股烦躁萦绕在心间。
她叹了口气,走到窗前,打开窗户,试图呼吸些新鲜空气冲散心中的郁闷。
过了一会儿,她关上窗户,转身去了浴室。
热水冲到身上的时候,她舒了一口气,身上淡淡的酒味也慢慢消失。
镜子里的人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皮肤被热气蒸得泛着淡淡的粉色,眼睛下面的青黑比昨天淡了一些,但眼底的疲惫还在。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转身走出浴室。
岑裕换上干净的睡衣,掀开被子,重新躺回床上。毕竟现在还早,还可以再躺会。
岑裕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刺眼的白光让她眯了眯眼。她调低了亮度,在联系人列表里翻了翻,找到了林子彰。
岑裕的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几秒。
她想了想,还是打了几个字。
“今天回来吗?”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到枕头边,盯着天花板等待。